暗里着迷。

魏晋风骨,邈若山河,遥慕之。

【丕甄】朝夕天易变,玉碎不瓦全。

        *鲁迅曾说过,所谓悲剧,就是把所有美好的东西撕碎在人眼前,毁灭给人看,那种震动、遗憾、惋惜大约就是我一直深深爱着这对cp的缘由。

        *怨念太深,控制不住发刀的手。

        *我大概是个假丕粉。

       ———假装很甜的分割线———

        时近黄昏,嘉福殿里已是烛火通明。殿中一方乌木横案上,错金螭兽香炉焚着清淡的沉水香,烟雾袅袅漫在空气中,曹丕‘啪’一声放下手中的竹简,脸上是说不出的疲倦憔悴。作为一个帝王,子嗣艰难。前几日因为后宫的龌龊失了郭照的孩子,近日竟出了睿儿身世存疑的言论。

        甄宓,他的妻子。曹睿,他的长子。他们本该是他的皇后与太子。可甄宓那双深湛而又安定平静的眼睛,总是让他心灰意冷。即使本有一腔爱意,如今也都结成了冰。更何况他没办法不在意她是父亲用来压制他,激励子建与他相争的棋子。她时刻提醒着那些年,他所受的委屈和隐忍艰难的岁月,以及那些隐晦难言的少年心事。

        曹丕微闭上眼,他轻柔着眉心,眉眼间散去了几分倦怠之色,“那些大胆的奴婢都处置了吗?朕不希望再听到这些谣言。”

        “陛下宽心,都已经交由校事府了。” 施淳小心的整理着案上的竹简,打量了一番他的脸色,轻声劝着,“您看了半日的奏本,天大的事情也比不得身体要紧,要不要诏郭贵嫔……”

        “阿照刚失去一个孩子,还是不要再扰她休养。”曹丕打断施淳的话,从袖中拿了一方丝绢,漫不经心擦拭干净双手,复放回袖中,“阿翁,你陪朕去玉梨园走走吧。”

        施淳本飘在丝绢上几株白玉兰的目光立时收回。曹丕似是随口一提的吩咐,他却心中发颤。从嘉福殿去玉梨园必路过观景亭,以往这个时辰,甄夫人不是在亭中抚琴,便是在教皇长子殿下读书,可是今日……

        这怕是瞒不住的,施淳脸色一白,连忙跪下交代,“陛下恕罪,校事府一个时辰前禀报甄夫人与皇长子殿下扮成内监出宫了。老奴看陛下专注于奏本,便没有上报,请陛下责罚。” 

        曹丕微微侧头,眼前一排玉旒摇晃撞击,发出清亮的脆响,在安静的空气中颇显突兀,似是惊动了停在檐角的鸟雀,扑着翅膀‘啾啾’叫着掠过暖橘色的天边。

        他指尖一颤似有什么东西倏然从手中溜走,再也抓不住一般。“是吗?”曹丕轻声自语,下意识攥紧了双手,“那就去乡阳殿里等她吧。”

        “更衣,素白色的常服!” 曹丕摘下头顶的毓冕拿在手中端详。天子之冕十二旒,金尊玉贵,流光溢彩。

        今日不知怎的,他忽然很想任性一次。这么多年,他穿过盔甲做过将军,穿过冕服做过陛下,独独没有穿过白衣,做一个擅诗雅赋的文人士子。

        褪下绣金龙纹黑袍,曹丕拿起一件侍人送来的月白衣裳穿在身上。卸下一身威严,倒有几分翩翩公子的味道。都说白衣胜雪,君子如玉,果然不假。系好腰带,推开侍人要将玉佩挂在腰间的手,曹丕略一思索,取了古架上一方雕花木盒里的香囊挂在腰间。

        那是个双面缠丝的香囊。一面绣着金线的白玉兰,白线为底,金边的白花,素雅不失贵气,另一面用小篆绣了他的表字子桓。曹丕挥手止住了侍从的跟随,连施淳也不带,独身一人,抚了抚衣袖,就这样一步步走了出去。

        施淳望着曹丕风流雅致的背影,竟有种他是去赴一场‘人约黄昏后’的多情公子的错觉。

        路边奴仆相继跪拜问安,穿过秀雅奢丽的楼阁庭院,转过长长的回廊花苑,没有玉辇,曹丕才发现原来嘉福殿与乡阳殿竟是这般远,像是一个在南一个在北。他与她又何尝不是呢?哪怕她站在他的眼前,他也觉得她遥远的像是两个世界的人。

        恍惚间曹丕忆起司马懿曾问他,“五官将,你信命吗?”

        何为命?乱世之中,活着就是命!

        而曹子桓的天命握在自己手中。

        “我自是不信。”曹丕记得他是这样回司马懿的。

        可如今,什么是命?

        是否袁府一见,却情深缘线,一十八年恩怨相对就是他的命?

        是否今日走过去,见到那个人,从此与他恩断义绝就是他的命?

        是否爱而不能,求而不得,独身一人,坐上至尊之位,这就是他的命?

        命,由不得他不信。

        整个天下都是他的,哪怕一身白衣,身无侍从,亦无人阻拦。从一片葡萄藤架下穿过,曹丕立在小道尽头,只见乡阳殿门大开,檐下的宫灯已经点亮了。微风拂过,耳畔葡萄叶簌簌作响。他心里无端升起一股怅然。

        曹丕踏上台阶进门时,忽的抓住了眼前一闪而过的画面。

        那还是在邺城相府。早些年他筹谋议事,打猎赴宴晚归后,甄宓就站在内院门前等他。彼时她静立檐下,手里总会挽着一件大氅,在月光下温婉秀雅,见到曹丕上来台阶,会屈膝行个淡然的礼,声音像是初夏微醺的风,翻过清荷的叶尖,“子桓,夜间冷,披上吧。”而他会握住她微凉的手,一面说着日间发生的趣事,一面同她一道踏进院内。她并不插话,只带着温柔的笑意,静静听着。

        那时曹丕在心里告诉自己:她是这样好的妻子,她是无辜的,他会待她好的。

        后来曹丕才发觉,在他面前,甄宓总是温柔的,那样无心无意飘忽的温柔,没有恨也没有爱。只除了她抚琴时,虽也是温柔风雅的,但那是不一样的,那种愉悦散在空气中,浸在琴音里。

        那是她在为子建的诗谱曲。

        高山流水觅知音,他是你的知心人,那我曹子桓又是什么人?对着他,她总是不卑不亢,礼数周全,仿若萍水相逢的过路人。   

       袁熙也好,曹植也罢,她心里的那个人,从来都不是他。

        于是他便开始厌恶她这样的温柔。

        这世间怎会有这样残忍的温柔?

        踏进内殿,曹丕挥退了一脸惴惴不安的侍婢宛容,他猜测在乡阳殿里或许连婢女都是不欢迎他的。

       靠在榻上,瞥见案上的古琴,索性抱进怀中闲闲拨弄。弦音渐起,一曲司马相如的‘凤求凰’自指尖流泻,一遍一遍,缠绵动人。

       他胡乱的想着:阿宓,我会写诗,我也会抚琴,我们是不是可以重新开始?

        夕阳落下山头,弯月升起,入夜了。

        “陛下。”曹丕按住琴弦抬眼望去,甄宓一如往常向他行了个寡淡的礼。这就是他一见倾心,日日都想娶进家里拥进怀中的那个人啊。一张脸清风白玉一般的清隽温雅,恍若洛水之神,高雅出尘。

        甄宓显然没料到他会来,还不曾换下那身内监服饰。即便如此,她只是站在那里,就是一身风华。令人望之微醺,久看则醉。

        两人都没有再开口,任由死一般的寂静漫在殿中每个角落。

        多么有趣啊,今日他终于穿了一身她时常穿的白衣,清光霁月,她却换上了浓墨暗沉的黑衣,淡漠冷静。

        多么可笑啊,当年他只是个未有地位的少年时,她曾那样温柔的唤他子桓,如今他贵为万人之上的天子,她却如此疏离的称呼陛下。

        真是绝情啊,夫妻十几载,相对无言,你不知我,我不懂你,你不说我不问。她如今一丝温柔也无,只剩下冰冷的沉静。她已经连敷衍他都不愿意了。

        此时此刻曹丕很明白,他们回不去了。

        其实他早知道的。从他拿着剑挥向她的那一刻,如烛火熄灭一般,她眼中仅有的光亮湮灭于一瞬。

        在听闻她出宫时,那种无法掌控的感觉迫使曹丕正视自己的心——他害怕失去她。即便她只是住在离他这样远的地方,哪怕他只是偶尔路过观景亭能听见她抚琴,远远看着她行礼。

        曹丕想着若是甄宓询问他过来的缘由,或者坦白她出宫的目的,无论是什么,他一定不会怪她。但是甄宓什么也没有说。他穿了她爱的白衣,佩戴着她亲手绣的香囊,弹着深挚缠绵的凤求凰,她知道他的来意却假装不知。只站在那里冷淡的看着他。

        不知过去多久,甄宓终于动了,她招来宛容低语一阵,缓缓走近曹丕,却只是轻描淡写的说,“陛下,夜里行路不易,您应该早些回去,这灯且送与陛下照明。” 

        她仿佛连话也不愿意多说,完全不在意是否会触怒他。曹丕怔愣一瞬才将视线落在去而复返的宛容手上。

        一个小巧可爱的葡萄灯笼。

        他清楚的记得,那是有了睿儿的那年上元节。街上人很多,他一直紧紧牵着她的手,生怕走散在人群里。那天的月色很好,他们从街头逛到巷尾,他拥着她,她提着一盏葡萄灯照明,仿若再长的路再黑的夜也可以一起走过。

        那盏葡萄灯是在一家即将收摊的小贩那里买到的,那是他最喜欢的一盏,那是他送她的。那晚她的侧脸美丽柔和,曹丕甚至不敢大声说话,生怕惊扰了栖息在她眼里的月光,她眉目间蕴着清浅的笑意对他说,‘子桓,谢谢你,我很喜欢。’

        如今为何要还回来?

        曹丕抿唇,不知道自己近乎绝望的愤怒由何而来,但她的无情就像一根尖刺,一下戳进他心里。太痛,痛到想哭却又硬生生哽住,“这灯,你还记得的,你记得对吗?”曹丕捉住她的双肩按坐在榻上,倾身去寻她的唇,甄宓偏过头躲开,他不甘心,追了上去,仍旧扑空。

        甄宓偏着头不看他,气息悠长,心跳平和,她是那样从容淡定。这让他的失态痛苦都显得那么可笑。

        他是疯子,她却清醒着,看着他挣扎。她看得透,放得下。唯有他,沉在梦里不愿醒来。

        曹丕深吸一口气,压下有些纷乱的呼吸,声音低沉幽寂,“这么多年,你就没有爱过我吗?”

        “那陛下呢?”甄宓忽然转过来直直看进他的眼底,目光中是百花凋尽的寂寥清虚,“你爱过我吗?”

        “我……” 曹丕顿了一顿,内心的爱意多到盛不下,到嘴边却只是一句浅浅的喜欢。爱这个字太重,他不敢说。

        甄宓的嗓音低柔清淡,却让他连这个喜欢也没来得及说出口,她一字一句的说,“陛下,夜深了,怕是要变天了。”

        曹丕漂亮的乌眸灿灿莹然,一半深情,一半有泪,映出甄宓一张冷淡决然的脸,发丝如墨,显得她脸色有些苍白。他缓缓松开握在她双臂的手,倏然起身,夺过宛容手中的灯笼,拂袖离去。

        踏出殿门,夜风萧萧,吹灭了怀中的灯。曹丕垂眼去看,原来年岁已久,葡萄灯壁薄薄的灯纸已裂开,微弱的烛火哪里抵得住彻骨的寒风。

        天不作美,不知打哪飘来一片乌云遮了月色,天地间昏暗异常。

        曹丕呆站了片刻,忽然低笑出声,双手一松,灯笼掉在地上,他毫不停留的踏过去,碾碎了灯笼纤细支脆的骨架,他的笑声也渐渐转大,最终放声大笑。

        他从来就无法拥有光明,他注定深陷黑暗,如今连仅有的一点光明也要湮灭在这漫漫长夜中。

        那么,得不到的,不要也罢,一点念想也不留。

        “陛下三思啊,陛下。”等施淳在观景亭找到曹丕的时候,心急如焚,他在路上听说赐死的旨意已经下了,跟着曹丕这么久,那些不为人知的心思,施淳看在眼里,疼在心里,只得跪在地上哭求,“老奴是明白陛下的,这如何使得?三思啊!”

       “明白?你不明白的,你如何明白?”在这洛阳,这巍峨的魏宫里,有后宫的算计,有前朝的风起云涌。亦有情爱之上的偏执与较量。他赢了却也输了。

        施淳来不及思考话中的深意,就远远看见一个小太监端着一个托盘,上置一个酒樽,哆哆嗦嗦的前来复旨。

        曹丕收回落在满池枯荷败叶上的目光,拿起那酒樽盯着看了许久,仿佛里面是世间最醇美的酒,施淳却知道,那里面空无一滴酒,他一时连话也说不出来,闭着眼睛不忍再看。等他睁眼却见曹丕已经出了亭子,连忙擦了擦眼泪跟了上去。

        明明还是那身白衣,却好似从一颗温润透亮的明月珠,变成一柄待欲出鞘的利剑。施淳想自己真是老糊涂了,一个人的脾性又哪里是换身衣裳就能改变的?那可是大魏的天子!

        渐渐的空中竟飘起雨来,曹丕也不理,径自走着,任由细碎的雨点打在肩上脸上,施淳一时也不敢走开,只得跟着他冒雨而行,他发现曹丕竟是专走小路,曲折偏僻,直到走近一处破旧的宫殿。

        一踏进去刺鼻的霉味伴着血腥味扑面而来。殿内没有掌灯,借着昏暗的光线,施淳看见曹植坐在地上,一动不动,身上的衣袍沾了不少灰尘,十分狼狈。

        相比之下曹丕也好不到哪去,一身白衣早已浸湿褶皱,衣摆处溅上了脏污的泥点,曹丕面无表情的看着他,半响开口,“子建,你恨我吗?”

        曹植似是没听见,不动不言,曹丕继续道,“我往日一直恨你,如今倒是不恨了。”他将袖中的酒樽丢在曹植身上,眼睛里带着怜悯,摇头道,“今天你终于逼死了她。是你杀死了她。”

       曹植终于睁开眼睛,颤着手捡起空酒樽,缓缓按在心口,目中血丝猩然,“你…你竟是……你既然不爱她,又为什么要娶她?你带给她的从来都是伤害和痛苦!”

        “那你带给她的是什么?你自以为的那些快乐吗?于她而言却是砒霜!”

         曹丕越说越怒,满腔情绪一泻而下,几近于嘶吼,他大步上前揪着曹植的衣襟将他拖到眼前,“你夺走了父亲的关注和母亲的宠爱还不够吗?为什么还要和我抢她?”

        “曹子桓!你总是这样,你是不是觉得受尽了委屈,所有人都对不起你?你总是把错误归咎在别人身上,可是你又凭什么要求别人都要按照你的想法去做?她本是冬日里的梅花,你却总要她在盛夏里开放?”

      曹植看着他盛怒的样子,冷笑一声,“如今她死了,你后悔了?若是能让你心里好受一些,你说是我杀的便是我杀的吧。”他嘴角一勾,弯出了丝诡谲的笑,“可是,我敢说我爱她。而你,敢吗?你不敢更不配爱她!”

        曹丕第一次从他口中听到这般直白的叙述,他猜测过许多次,直到这一刻证实,他却并不愤怒,只是心里又妒又怨,细细想来,他竟从未对她表明心意。明明曾经有无数次机会,他却从未去做。而曹植总是不计后果,恣意妄为,他多次向母亲表述心愿,他给她写诗,字里行间洋溢着情意,以及遇见她时看着她失神的眼睛。

        曹丕缓缓摇头,松开攥着他的手,平静了语气,“子建,你还是这么幼稚,你不懂什么是爱。你总是激怒我,你让我恨你伤害你,你明知道她不愿我们兄弟相争,却这样逼她,这就是你所谓的爱?多么可笑!”

        听到最后一句,曹植忽的变了脸色,他已完全笑不出来,目光森冷而锐利,他冷冷的看着曹丕,“你和我是一样的人。你若真的信她,为何诏我来洛阳,囚我于此?你明明恨不得杀了我,却装着大度留我一命。她苦苦煎熬,这里面何尝没有你的一份功劳?”

        曹丕看着他,忽然笑起来,一下子显得年轻了很多,神情里有种难以言喻的柔和,乌黑的眼睛也去了沉冷之意,透出些许温柔,他看着曹植认真的说,“我和你不一样,我是她的夫君,哪怕她恨我,妄想离我而去,可在那之前,我会用我的方式留住她。”

       两人寸步不让的对视了半晌,叹息一声,曹丕忽然就失去了继续和他说话的欲望,转身向殿门外走去。

        曹植一时之间竟有些心悸,他捏紧手中的酒樽神情恍惚,“这样留住她吗?”曹植面色一沉,随之用力将酒樽砸向曹丕,他踉跄着追了几步,语气坚定,“你一定会后悔的!”

        后悔吗?曹丕不知道,他只知道他再也不用患得患失,他永远得到也真正失去了她。

        曹丕瞥了一眼脚边打转的酒樽,脚步不停,他始终没有回头,他也不会回头。他的人生道路上只有前进,从五官中郎将到魏王世子再到魏帝,不能回头。以前他总想着停下来回头看看她,而现在,他再也不需要回头,只要向前就好。

        殿外已是东方发白,檐下落雨如珠,曹丕立在门前,透过雨幕望着远处的青松翠柏,他想若是再有人问他,‘你信命吗?’

        今夜以后,他会说,再也不信。

 


【丕甄/曹荀】曹家祖传flag

       题记: 赏遍世间万种花,唯有牡丹真国色。只叹帝王家无情,莫如当初不识君。

       *前排提醒ooc。

       *借用了一些歌词和太太的梗。如有雷同,立马就怂。

       *笔者放飞自我,私设巨多,时间线什么的就更乱了。

       ———石乐志的分割线————

       官道上马蹄声阵阵如雷,卷起灰尘纷扬,拢住了一眼望不到尽头的军队。头前一人纵马驱驰,其后紧跟了个身姿劲挺的少年,曹操策马扬鞭,眉头紧皱,用力的睁大眼睛试图从城门口不太清晰的一排黑点中辨认出一个人。

       自打他收到军报就立马撤军赶回,日夜不歇,但愿一定要来得及啊。此刻什么雄图霸业都比不上那一人的安危重要。

       尽管已经连续奔波几日疲累不堪,曹操还是扬手一鞭子抽在马腹上,骏马吃痛蓦的加速拉开了与身后人的距离。

       曹丕眼瞅着曹操就要隐进灰尘里,一面暗恼自己的骑术到底算不上精湛,一面策马急追。心中更是疑惑不安:鄄城情形已经坏到何等程度了?往日即便再凶险的时候父亲也没有这般失态焦虑过。

       忽的一缕香气混在尘土中钻进鼻息,曹操心里一松,城门已近在眼前,最前一人身姿玉立。带着城内官员迎接大军回城。

       看着曹操独身出现在视野中,荀彧微讶,上前几步行礼,语带歉意:“明公,彧辜负了您的信任,一时不察,如今兖州……”

       曹操翻身下马握住荀彧要行礼的手,直到触到他温热的掌心,才感到一阵深深的后怕。一时间眼里再也容不下别的只一瞬不瞬的看着他:“文若,不要说这样的话。”

       曹操几乎用尽了力气才克制住自己将荀彧一把拥进怀里的冲动,一双手颤抖的厉害却执意不肯放开荀彧的手。天知道当他得知荀彧独身入郭贡营与之谈判时,心跳都要停止了。曹操压低了嗓音慎重的叮嘱荀彧:“下次切不可如此冒险行事。”

       荀彧视线定在曹操干裂的嘴唇上,他面上也是掩不住的风尘仆仆,一脸未及褪去的焦急转为严肃,荀彧安抚的回握住曹操的手,唇边弯出一抹笑意试图宽慰他:“明公,彧无事,鄄城非同小可,幸好不曾失守,否则大军将无落脚之地啊。”

       他并没有将自己的话听进去,曹操有些着恼,许是方才沙尘进了眼睛,不由红了眼角。随之拔高了声音:“天下之大,总有容得下我曹操的地方,便是一百个鄄城又何如?”

       这一嗓子动静太大,城门口正行礼的官员们互相交换了眼神却不敢抬头。这边曹丕刚翻身下马就听到曹操的话里似含怒意,顿住上前的步子,立在马旁垂眸暗念:幸好有荀令君在,鄄城不曾有失,几月未见,不知阿宓有没有想我,这次估计吓坏了吧。

       曹操对上荀彧的眼睛,看清里面的不赞同。终是忍不住将头靠近他的耳侧,压低声音:“只你,文若,若是你出事,我……”

       荀彧心中一动,真真切切的感到了他未宣于口的情绪,霎时明白了曹操在恼什么,喉头微动,话还未出口又被打断,曹操的气息扑在脸侧,声音钻进耳朵直达心底:“文若,你可知我为何总是让你守于后方,不仅仅是信任,更是不愿你受伤,战场是何等凶险之地,行军又是何等艰苦之事。”在荀彧反应过来之前,曹操的唇角擦过他清凉的耳垂,似是落下一吻:“答应我文若,以后切莫如是。”

       曹操率领大军回城,鄄城之急已解,下一步便是要夺回兖州全境,曹操进城后盔甲不解就进了议事厅与帐下众人商议,曹丕见一时没自己的事,就想着去见一见阿宓。

       阿宓即是甄宓,光和七年的那场黄巾之乱后,城里人死伤太多来不及掩埋以致突发瘟疫,独自抚养她的母亲最终也没能熬过那场冬雪,留下年幼的她。

       那年冬天比以往更冷一些,城南的街头,身披灰色麻布,头戴白色孝布的甄宓跪在这漫天风雪之中,她的身边,放着一块破烂的草席,草席的一头露出一双老旧的布鞋。

       路上原本行人稀少,加上天气异常寒冷,又风雪交加,小姑娘的凄惨并没有搏得过往行人的同情。他们只是冷漠地瞟一眼后匆匆而过,在她跟前留下深深浅浅的脚印。甄宓含着眼泪,满目哀戚,她的双手冻得通红,背上还起了疮疤,看得着实可怜。

       就在她万分绝望之时,一双青色绣花皮雪靴映在了她的眼前。甄宓的心中涌起一丝希冀,随即将原本低垂的头抬了起来。只见一位年约十一二岁眉宇宽阔的炯炯少年站在她的跟前,他表情凝重地歪头看着她。一身白色的斗篷披在肩头,与皑皑白雪融为一体,颇有几分玉树临风的味道。

    “哥哥,我母亲染疫病过世,无银下葬,呜……帮帮我。”甄宓扑闪着她长而黑的睫毛。通红的双手在风雪中颤抖的攥着少年的衣角,她似抓住了一根救命的稻草,蓄满了泪水的眼睛闪着盈盈的流光。

       少年的脑袋依旧歪着,用复杂目光上下打量着这张稚气的脸。世道已经艰难到这般地步了?书上说的卖身葬母竟然就发生在眼前。

    “你会什么?”少年故作老成的发问却有着难以掩饰的童音。

    “我会什么?”甄宓一开始还没有反应过来,跟着少年的问话重复了一遍。不过,她很快就明白过来了,脸上浮过恍然大悟的表情。

     “我会唱歌,会跳舞,会写字……我还会绣花煮饭洗衣裳。”甄宓颤着声音快速回答,生怕因为自己的怠慢而让少年离去。这些,都是母亲教她的。她也确实写得一手好字,还会跳自己编的舞蹈。甄宓说这些的时候,她的双手还紧紧地拽着少年的衣角,生怕少年会走掉。

       少年这时伸出右手,在他的肩头招了几招。随即,身后的侍从便递到他手上几绽泛着银光的银子。

       甄宓这时才发现,少年的身后还站着两个身材魁梧,腰配长刀的兵士。

     “这里是二十两,马上就可以归你了!”少年一脸神气,并晃了晃手中的银两。

       甄宓一阵感激,如果有了这二十两银子,她就可以将母亲体面的下葬而不是看她凄凉的躺在一卷草席中。

    “谢谢你,哥哥!”甄宓用雪亮的眼睛望着这位阔气的公子,脸上露出微微的笑容来,随即,两片深深的梨涡便呈现在她冻得有些发紫,却也精致秀丽的脸颊上。

       少年眼前一亮,仿佛看见一朵牡丹开在了漫天白雪中,这可真是稀奇了。“不过嘛!本公子有一个要求!”少年眼珠子骨碌碌一转打起了腔调,还提起了要求。

       甄宓脸上的笑容收了起来,面露怯色,轻轻地问道:“什么要求?”

    “你不是会唱歌跳舞写字吗?”少年眨了眨眼,一脸的神秘。

       甄宓的神色又缓和了些,如果只是让她做这些,那倒无妨,她可以轻而易举地做到。

    “是要让我唱歌吗?”甄宓细声地问道。

    “当然……不是!”少年笑了,说话很拖沓。

    “那哥哥是让我写字?”甄宓继续问道。

    “当然……也不是!”少年笑得更厉害了,露出了他两颗尖尖的虎牙来,显得是即嚣张又可爱。

    “那是?”甄宓眨着眼睛,脸色疑惑。她不知道这位阔绰的公子要让她做什么,看着他笑成这样,她有些害怕。

    “即不要你唱歌,也不要你跳舞,更不要你写字,就想你笑给本公子看!”她笑起来可真好看,他喜欢看她笑,少年一时没发觉这话里的不妥,只想着是不是牡丹真能开在雪里。随后,将手中的银子扔到了雪地跟草席上,当出咣当当的声音。雪亮的银子在白雪的映衬下,更加的耀眼。

    “只要笑一下,这些地上的银子就归你了!”少年重申。再次露出了他尖尖的虎牙来,头也更偏了,眼神充满着期待跟好奇,并细细地眯起,看起来坏坏的。

       母亲去世,自己孤苦无依,能否活的下去还是两说,这样的情景她如何笑得出来,甄宓原以为他是个好心人,却不想是个纨绔公子哥,他不让她唱歌写字却要她笑?他是在有意捉弄她吧?并且还是当她和那些花楼里的姑娘一样。

    “那哥哥哭给我看一下吧。”甄宓咬了咬牙,到底是个小姑娘,自觉受到欺侮本能的想反击。

     “我现在没什么伤心事哭不出来。”少年错愕。

     “我现在更提不上高兴,也笑不出来。”平白被人作弄一番,甄宓委屈极了,鼻子一皱眼泪就下来了。

       少年这才意识到自己的要求着实过分了。他一时尴尬的红了脸,手足无措的拿帕子去擦她的眼泪:“你别哭,我不是那个意思,我叫曹丕,你既喊了我哥哥,我会保护你的。”

       于是甄宓有了一个比她小五岁的“哥哥”。

       前来平乱的兖州牧怜其孤苦,将她收为义女,待若亲生。在别人眼里她真是走了天大的好运,从一介草民一跃成为贵族小姐,也算是一步登天了。只有甄宓知道这一切都是那个叫曹丕的少年带给她的,是他将她带离那个孤苦难捱的寒冬。

       踏进后院,曹丕正想着这次回来的急没有给阿宓带礼物,转过一道回廊只觉眼前人影一闪,已被拥了满怀,嗅着熟悉的幽香,他伸手轻抚甄宓的后背,怀中女子语带哽咽:“子桓,我还以为我等不到你了...... ”

     “小傻子,我说过还你一个河清海晏的天下,就定会让你看见,又如何等不到呢?”曹丕忍不住伸手刮了刮她的鼻子。

     “阿宓等着那一天。”甄宓仰着头看他,仍挂着泪水的脸上绽出一抹笑意。

     “宓儿妹妹是个小哭包,这是埋怨哥哥我回来晚了吗?”用指腹拭去她脸上的泪珠,曹丕还不忘嘴里打趣,偏将哥哥妹妹绕在舌尖打个转,婉转似有深意。

       甄宓脸一红推开他,一跺脚转身跑了:“哼,幼稚鬼,我可是比你大呢。你要叫我宓儿姐姐!”

       夜静谧,月色缥缈,侍从远远等在殿外不敢靠近。沉默从四面八方压来,曹丕立在曹操身侧有些不安。自懂事起,曹丕随父亲征战四方,眼前见多了白骨杀伐,耳边最多的就是父亲严厉的教诲。记忆中最高兴的,莫过于幼时曹操偶尔空闲时,会带他登上大殿的高台,俯瞰整个鄄城,曹操会一手抱着他,一手指着下方的万家灯火:“丕儿,日后这些都是你的子民,还有那些更广阔的的河山,你要足够强大去保护好他们。”曹丕懵懂而郑重地点头。下方灯火迷离,他只觉得,这许是他今生见到的最美的景象。

       今次曹操再次带他登上高台,曹操的鬓边已经生了白发,他也不再是昔日懵懂的少年。二人都无言地看着下方的烟火人家,半晌,曹操开口打破沉默:“知道怎么保护这座城吗?”他不言,曹操叹道:“人这一生总有取舍,莫把简单的事变得复杂,却把一些事想的太简单,别糊涂了。”曹操拍了拍儿子的肩膀转身离开,曹丕沉默地站着,直到天际初晓,方一身晨露地返回。

       翌日,卞夫人告诉曹丕已经给他定了任家的小姐。为解此次兖州的危机,他需娶了任氏。才能稳定住兖州内心怀二意的官员。而甄宓将被送去冀州嫁与袁家二公子以换取袁绍的兵力支持。

       及笄之年一舞,才貌双绝的甄宓名动九州,多少王孙公子趋之若鹜。可若早些知道往后一生都要被它牵连,又怎会那番肆无忌惮的显露出来?坐在马车上甄宓回想起为曹丕跳的那阕舞步,不想竟是两人分离的祸源。

       她木偶一般被装扮的满头珠翠送到冀州牧袁绍面前。而那个男人只远远看了她一眼,随口道:“倒是个难得的美人,将她送到显奕院子里吧。”那一刻甄宓被屈辱逼得脸色苍白,紧紧攥着腰间的双鱼玲珑白玉佩:“子桓哥哥,你在哪儿?”

       幸而袁熙待她不差,不日迎她为妻。生活安逸,丈夫也算是年少有为,她几乎都要忘了那些年少的过往,只是有时想起那个身影,心中隐隐作痛。

       后来国宴,甄宓随袁熙出席,她早无当年青葱天真的模样,虽未盛妆,却也是琼姿玉貌,引得赞叹声无数。上座忽然酒杯落地,见她坐在袁熙身侧,温顺平静,曹丕脸色微微发白。她不经意转头,正对上他不甘压抑的眼眸,顿时如遭雷击。袁熙揽过她微晃的身子,微微皱眉,冷冷地看向曹丕。

       甄宓靠在丈夫怀中,半晌,掩饰地端起酒樽,行礼后含笑敬酒,眼泪滑入酒水,她仰头饮下这杯苦涩。曾经的年少初遇,美好如画;曾经的有缘无分,咫尺天涯。

       年华是一段疏离的斑驳,于平平仄仄的光阴里辗转闪烁,如缝隙间的阳光,时而明媚,时而隐晦。甄宓嫁入袁家已经四年,袁熙也对她不复宠爱,那日宴会上两人的神情让他意识到自己妻子心里有着别的男人,那又何必再费心。他早就另纳了姬妾带在身边,将甄宓留在邺城。

       他们让他心里不痛快了,也别想讨了好去。临去幽州赴任那日袁熙嘲讽甄宓:“你心心念念的都是他,而当初他明知要拿你换我父亲的兵也未阻拦,可见你在他心中未必有多么重要。”心中似有逆血涌起,击破十二重楼,她隐约尝见喉中腥甜滋味。

       真相就像一道旧伤疤,此刻袁熙硬要将它翻晒于晴天朗日之下,结果就是轻轻一触连皮带肉,鲜血淋漓。

       建安四年邺城被攻破,大将军府转瞬从云端坠入淖泥。甄宓立在庭院中,麻木地听着厮杀,空气中浮着隐隐的血腥味。她混沌的任由自己被刘夫人拉扯着,耳边是婆婆不甚清晰的谩骂:“都是你这个丧门星,娶了你有什么用,丈夫留不住还招来……”

       蓦的耳畔的声音戛然而止,她以为到了生命的尽头,握紧怀中的匕首,却感到有冰凉的东西触上她的脸。回过神才看清眼前之人,他明明比自己还小上几岁,可看着他,甄宓总有一种莫名的安心。

       此刻曹丕脸上带着她熟悉的笑意,连两道斜飞的英挺剑眉也泛起柔柔的涟漪,弯弯的,像是夜空里皎洁的上弦月。一别数年,他眉目间多了分棱角,加上一身盔甲,更是气宇轩昂。甄宓一时被他眼中情意迷了眼,竟叫她有些动情,这真是个温柔的陷阱。

       曹丕见她泪眼迷蒙的看着自己,仿佛还是旧日里那个赖着他的小姑娘,下一秒就要扑进他的怀里。一时忍不住玩笑:“夫人看着面熟,莫不是前世相识?今生见了不认得,倒生出了些‘疑似故人来’的意思了。”

       这话让甄宓清醒起来。当初是他放弃了她,如今又找来做什么?倒不如割袍断义,与他一刀两断。她手腕一抬,寒光一闪却被攥住,曹丕盯着她的眼眸有些恼怒:“袁熙已经弃城而逃,你莫不是爱上他了,竟要为他殉情?你最知道的,死太容易了,活着才是最难的。”匕首掉在地上一声脆响。甄宓抿着唇心绪难平。若知道活着这般艰难,倒不如当年冻死在雪地里。有些东西倘若不能久远,又何必开始。

        见他要离去,甄宓脱口而出:“当初你为何不阻拦?”

     “他们是父亲的子民,也是我的责任。”曹丕顿住离开的步子却没有回头。

        甄宓红着眼,悲怆地看着他:“那我呢?我不是你的子民吗?”她当年也曾跪求一死,也曾以死相胁,绝食相迫。奈何说是丞相义女,待若亲生,到底不过是个名头,她连性命都不是自己的。更何况婚姻。她最终,还是穿上了嫁衣远嫁冀州。她一直以为他是和她一样,去争取抗拒过的。原来,所谓此生不负不过是她一厢情愿。所谓冰心琉璃,转瞬便可化去。原来他早已做好失去她的准备。

        再一次穿上嫁衣,甄宓坐在案边,唇角擒了一丝苦笑,错过了就是错过了,谎言就是谎言。她已经不是原先的她,再不会天真到以为关怀就是喜欢,喜欢就是笑容,笑容就是快乐,快乐就是永远。更不会以为自己贴心贴肺,他人就会动情动心。好似他如今捧出的,曾经狠狠期盼过迟来的心意。

        曹丕踉跄着扶门而入,他的妻子端正的坐在榻边,广袖落在膝上,正如一朵娇艳的牡丹,这世上再也没什么别的颜色比红色更衬她了,可是他却不是第一个看她一身嫁衣的男人。彼时城楼上他看着她穿着如火的嫁衣踏上马车,几乎灼伤了他的眼。也刺痛了他的心。

       她如今怨他恨他,不愿嫁给他,可他放不下她,用计强娶了她。

      “阿宓,我好想你。”曹丕伸手拿开了她遮面的纨扇。却不防对上一双冷淡的眸子,笑意僵在了脸上。

      “公子怕是晚上饮太多一时有些醉了罢?”如此生疏的称呼,彷如兜头浇了一盆凉水。

      “醉了?”忽的,曹丕向前猛跨一步,甄宓只觉微风轻佛脸颊,额间指尖摩挲,头顶一轻,满头青丝散落肩头,便有人在耳边轻轻说道:“正是被你这朵牡丹,迷了眼。醉了心。”曹丕握住她的手腕将她压在榻上:“原谅我,阿宓,我们重新开始好吗?”虽是问句他却没给她回答的机会,低头覆上她的唇,落下一个绵密悠长的吻。甄宓看着眼前这个眉目间温柔缱绻,含着笑对她说迷了眼,对她许诺的男人。终是闭上眼睛,唇齿间溢出一声轻叹:“好。”

        当初曹操说不许荀彧再冒险,于是此后的那么多年荀彧果真没有在战场上出现,他举荐了同乡的鬼才郭奉孝,找来了族侄荀公达,王佐之才自然不是白叫的。哪怕最艰难的时候,面对粮草将尽的压力萌生退意的曹操,在收到荀彧的信后又重拾了信心,找到契机,一把火烧了乌巢,奠定了胜局。

        官渡之战大捷,北方既定。事情似乎就开始变了,日益增大的权利膨胀了内心的欲望,这大好的河山,古今以来引得多少英雄豪杰为之折腰。昔日把酒共饮,月下许下的誓言又算得了什么?明公与魏公的差别,文若和荀令君的区别生生在两人之间划上一道道血痕。

        建安十七年,曹操一封调令封荀彧为光禄大夫,持节,参丞相军事,将他送上了战场。等曹操行军到濡须时,消息传来荀彧病逝于寿春。

        是否是病逝已经不重要了。重要的是曾经他最珍视的人是被他自己亲手毁了。上天入地他都再也不见到那个总是带着温和笑意,周身盈满香气的人。

        曹操忽的就想不起来当初为何要下那样一道命令。他拼命的追寻回忆却惊恐的发现不止记不清缘由,他连荀彧的脸都有些记不清了,如今他还记得什么?还有什么?曹操奋力的翻找着这些年的回忆,却始终没有荀彧的音容。他仿佛陷入了泥沼里,越陷越深,绝望的几近崩溃。

        “父亲”一声遥远仿佛来自天边的呼唤将他拉出了那个怪异的场景,曹操睁开眼睛,正对上曹丕担忧试探的眸子,见曹操回神曹丕垂下眼睫,双手举起捧着手中的荷包:“父亲,这还有一份。”

        曹操扫视了一圈榻前捧着精致香袋的女人,挥手让他们退下后方伸手拿起曹丕手里的荷包。世人都是流于表面的锦绣金玉,总看不清最纯粹的才是最好的。这个荷包上没有什么花纹,简秀雅致。自荀彧去后,曹操再不熏香,却还是戒不掉收集香料的习惯。

        曹操摩挲了几下将荷包放回了曹丕的手心:“丕儿,这是给你的。如今我也没什么可留给你的。本心而已,愿你能不负初心。”

        手中一沉,曹丕瞥了一眼无甚新奇的荷包,还来不及回话,就见曹操复躺回榻上轻声自语。生怕错过了父亲的教诲,曹丕屏息静气,凝神细听,还险些有点听不清,只得将身子微微前倾,从模糊的字句中努力辨识出父亲的原话:“人呐,一辈子追求的到底是什么呢?”曹操似是嗤笑了一下:“浮浮尘世,过眼烟云,到头来最想留住的已经失去了,也罢……”

        不管如何努力曹丕也没有听清曹操几乎压在喉咙里的最后那句话——文若,如今你该知道我终是没有负你。

        曹操病逝,曹丕顺理成章的受封魏王。山河沉寂,乱世风烟,甄宓站在路边送别魏王的军队。岁月未曾浸染牡丹颜色分毫,漫天沙尘遮不住眉间潋滟,只是时光早已磨尽情义。

        十月,受禅登基。曹丕称帝,身侧的人,不是她。

        曹丕改国号魏,建元黄初年。定都洛阳。历史的洪流却不会因此停滞,它咆哮着席卷着世人奔腾而过。而那些刻在骨子里流淌在血液里的东西不但不会随着时间的流逝淡去,反而历久弥坚,越发深刻。

        战场上的将军怎懂得深宫中的心计?何况君心早已不挂念牡丹初盛的国色天香。他无法从她平静的眸子中找寻到往日炙热的爱恋,他的初心早在争夺世子位时消磨殆尽。该流放的该抄斩的对手虽然已经不在眼前,可他的眼里容不下沙子。她终究变成了一根哽在喉咙的刺,拔不出咽不下。她已不再是那株叫他一眼动情的牡丹……

        乱世之争,世子之争,他谋略无双,一朝坐拥万里江山。却空悬后位,宠爱新妃。置她于不闻不问颇为尴尬的地位。

        少年时她与她相遇于漫天大雪,救命之恩,青梅竹马。自小她遇事惊慌无助地唤他,总能听到安心的一句:“我在。”不知何时开始,甄宓于午夜噩梦中惊醒,呼唤一同往日,一遍遍在空荡荡的殿内回荡,却再没有听到那个回答。

        直到郭贵嫔流产,证据直指甄宓,曹丕怒气万丈地冲进她的寝殿,看她的眼神只余冰冷,甄宓一瞬间万念俱灰:“我说没做就是没做!你以为人人都稀罕那个位置吗?”他怒极,直恨不得拿剑劈了她。他就知道她不在乎,她的心已经不是他的了。

        含笑饮鸩。一段情长,不抵江山万丈。她早该知道的,在他心里,求的从不是一生一世一双人,而是求这霸业百年,江山万代,权欲之巅,帝业连绵。

        甄宓最后一次睁眼,看着眼前焦急的面容,她缓缓伸手,吃力的唤他:“子桓哥哥。”曹丕颤抖着去握她的手:“我在。”

      “人人只道皇后尊贵无比,母仪天下,即便知晓高处不胜寒,难免成为众矢之的,也拦不住多少人的前仆后继,可我真的不在乎。人道柳絮无根卑微,嫁与东风,好则上青云,差则委芳尘,哪比得上牡丹荣华富贵。可若为柳絮,至少能得个本心自在……是我太过贪心,奢求本不属于我的东西。哥哥口中海晏河清的天下……阿宓到底是等不到了。”甄宓倒下的时候嘴角含笑,宛若那初放的牡丹,为谁痴,为谁欢,为谁黯然。

         甄妃殁,天下牡丹一夜凋零,从邺城袁大将军府旧址沿途败到洛阳、败到魏宫。

        外人都道当今魏帝与其父一样的多疑,只是更加阴刻,有时甚至算得上任性。可是走到生命尽头的人总是相似的,不管是躺在朔风吹寒的大街上还是锦被罗衾的床榻上,都抵挡不了死神的脚步。

        如今曹丕躺在榻上,听着宫妃围在他塌边哭泣,各人脸上或真或假带着悲伤,他反倒觉得有几分好笑,欣赏够了她们拙劣的演技,他的视线扫过跪在右后侧人的面上后复扫回来顿住,烛光打在那人的脸上柔和了刚毅的线条,眉目秀丽,一双清泉澄澈的眸子就那么看着他,不辨悲喜。曹丕一瞬间有几分恍惚。他忽然觉得他还有一件重要的事情没做。

        挥退了宫妃留下曹睿,曹丕吃力的坐起抱起玉枕,打开其间的暗格取出一个荷包,递给了榻前的曹睿,语气随和,仿若只是寻常父子:“睿儿,焚上几片。”

        曹睿压下心中惊讶,熟稔的拨弄焚香,薄薄的烟雾透过镂空的炉身散在空气中。清香中带点微苦的味道让人不由得安心,也分外熟悉。曹丕瞬时就分辨出来,是苏合香。荀令君身上的味道。

     “丕儿,愿你能不负初心。”

        砰的一声眼前炸开无数火星,点燃了记忆的引线,引爆了多年来刻意封存的记忆。一时间好似有一只手捏住了他的心,曹丕顿时觉得呼吸困难。平复了一阵剧烈的咳喘后展开手掌,满目鲜红。像是大婚时甄宓一身锦绣华裳,也像她决绝饮下鸩酒后嘴角涌出的鲜血。

        曹丕斜靠在榻上,手中摩挲着一对双鱼玲珑白玉佩,眼前不知怎的浮现出父亲生前挂在寝宫檐下的一排宫灯,随着荀令君的去世,那排宫灯便再未点亮过。对此,他从前不解,现在却似有些明白了。如今他明白了父亲当年话语中的未尽之意,可惜已然太晚。

        芸芸众生,无论贵贱皆处于这天下的熔炉之中,不敢奢求圆满。

        英雄救美,一见钟情。青梅竹马,恩爱夫妻。如此令人惊叹的桥段终究还是沦为洛阳城里说书人口中老生常谈的故事。角色姓名换了几个,情节如何曲折,总要经历一番生离死别,才能刻骨铭心称得上是倾城之恋。台下百姓听完之后感慨之余抹抹眼泪也就各自散去,无人关注故事里孤独的主角是怀着何等的心情活在这红尘俗世。

        自古及今,未有不亡之国。后世又会如何评价今人一生的功过?他们不曾亲身经历又如何明白个中情感曲折,也不过凭着寥寥几句史书记载发挥自己的想象,企图解释代入,自以为了解了事件本身,又哪里知道背后缠绕的深情。

        无论后世他们传闻如何不堪,在曹丕心里,甄宓一直都是那个软软唤他哥哥的小姑娘。

        “你既叫了我哥哥,我会保护你的。”

        “阿宓,我们重新开始好吗?”

        不忘初心,方得始终。初心易得,始终难守。

        曹丕露出一抹释然的笑意,唤曹睿上前:“睿儿,我如今也没什么留给你的,这剩下的香送给你了。”

        自黄初二年后,洛阳城内的牡丹五年未开了,今春时节曹丕亲自选了一粒并蒂牡丹栽于盆中,置于榻边。日日浇水,今年五月终是结出了一个花苞。直到今日却也不见有绽放的意思。今生他终是再也看不到牡丹花开了。曹丕满怀眷念的伸手触了触粉嫩的花尖,花苞吸取了手心未干的血液竟缓缓绽开,花香盈袖。

        黄初七年,魏帝崩,天下牡丹一夜绽放,花开了却独不见你,可知我等你已久?

 

 


【CP乱炖】由郭乌鸦一时嘴炮引发的故事

       *噫~看了三国机密后我的内心是:这也可以?于是有了这个黑洞般的脑洞。更可怕的是我居然给圆回来了。

       *主线丕甄,顺带曹荀,郭荀,策瑜,权逊。还有一些隐藏CP掉落。全员ooc,别较真。

       *听说张芷溪小姐姐买了纨绔世子妃版权要拍,正好测试一下兼容性。

       *曹荀的事见仁见智,我也不想撕,好歹是糖不是,哪怕有毒。不多哔哔了,最后祝大家中秋快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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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月亮低低挂在枯树枝头,今年天冷得似乎格外早些,洛阳的十月已经飘起雪来,扬扬洒洒覆了满地,掩盖了这六朝古都各个角落里的黑暗阴谋。

         天地间一片素白,淡淡的月色照在雪上邀起一片荧然的光辉。甄宓却并没有这个闲情赏景,拢了拢披风,压下心中的不安,踏着小雪挨着宫墙一路疾走。

         夜深了,偌大的魏宫庭院错落,一路上并没有碰见什么人让她稍缓了一口气,转念想起什么甄宓自嘲一笑。

         如今宫里谁人不知郭贵嫔才是尽得帝王宠爱,炙手可热的人物。又有谁会踏进自己那几近于冷宫的院子呢,走得近了一眼望去院内昏暗且寂静。

         寂静的夜,淡淡的烛光,给黑夜点点缀,照亮漆黑的屋内一角。甄宓站在门前缓匀了呼吸,暗自镇定下仍旧不平的情绪,或许是自己多心了。这么多年不都过去了吗?可别自乱了阵脚。

         守门婢女自觉替甄宓拂去落在肩上的雪,正要出声禀报,她已伸手推开门进去了。敛秋想着不说也好,正好给夫人一个惊喜。

         屋内缠枝青花地火盆里银丝碳烧的正旺,驱散了满身沾染的凉气,暖意瞬间包裹住冰凉的指尖,甄宓素白的脸颊也氤染上一抹润红。

         摘下帷帽搁在案上,转过一道锦屏,便见曹丕身子半仰着躺在了矮榻上,闭着眼睛。甄宓解披风的手一顿。还没走近,就已经觉出他身上明显疏离冷淡不准靠近的不悦,顿时止住脚步,僵直了身子。

         曹丕仿佛睡着了,一动不动。甄宓不知此时是否该上前行礼,他太久没踏入这里,让她一时竟不知如何应对,只无声的看着他,像是一座亘古的雕像,也一动未动。

         夜风掠进,烛光跳跃,时间一点点过去,室内一个半躺着,一个静静地站着。一切都是那么寂静,甄宓的心也静了下来。

       “夫人晚膳还没吃呢,多少用些吧?”

         门外传来婢女拂冬询问的声音,大约知道甄宓回来了,连忙赶过来服侍。

         夜,已经很深了。雪大了起来,窗外的风,呼呼刮着,卷浮起的砂粒,直拍拍地打在窗纸上,发出沙啦沙啦的声响。窗内,烛火还是那般跳跃,不时地爆起一朵亮亮的灯花,随后一缕黑烟就蜿蜒升起。

         房内静静,无人答话。

         “夫人?”

         拂冬疑惑地又喊了一遍,半响还无动静,犹豫了一瞬放下叩门的手转过身询问守门的敛秋。

       “不是说夫人回来了,没人在里面吗?” 

        “有的,夫人方才进去,陛下也在呢。”

         敛秋皱了皱眉,也是一脸疑惑,凑近拂冬小声回答。

          陛下也在,敛秋和拂冬对看一眼,顿时觉得悟出了原因,轻声偷笑,轻手轻脚的退下了。 

         榻上帷帐内,曹丕忽然睁开眼睛,看向甄宓。

         甄宓目光一直没离开曹丕的身上,这时与他的目光对了个正着,曹丕眼中翻滚着万千情绪,都死死被他隐在眼底深处,也不开口说话只看着她,无声的较量着。

         崩了一晚上的弦啪的断了,甄宓叹息一声,浑身一松像是放下了什么沉重的包袱。

       “你都知道了是吗?”

       “事到如今,你认为我还不该知道么?”

         曹丕撩开帐幔坐了起来。

       “甄宓。”

         玩味着这两个字,曹丕低低轻笑了一下,语气却有些咄咄逼人。

       “如今或许不该这么叫你了是吗?”

         甄宓看了他片刻,移开视线,转过身语气淡淡没有一丝起伏。

       “随便你吧。这么多年我也习惯了。”

         曹丕忽然站起了身,从后面抱住她。

       “从一开始,你对我,只是利用吗?你就没有……一点爱我?”

         背后贴来一片温热,甄宓身子一颤,闭上了眼睛,努力想要收起泪意,却无力控制泪水顺着下颌滑入衣领,垂在身侧的手臂被紧紧圈住,也不能抬手去擦。

       “各为其主,我们是不可能的。”

         甄宓的声音有些飘忽,过往十几年间的事情一桩桩,一件件走马观花的浮现在脑中,一张张熟悉或陌生的脸变幻交叠。

         时至今日,有的事她连细微到当日穿了什么衣裳都能记得清楚,有的却不过是个模糊的影像。

         这些年,她做每一件事情时都是清醒的,即便喝到大醉最糊涂的时候,也是清醒的。

         如今回首她敢肯定,没做错过一件事。

      “我曹子桓自诩聪明,掌控天下大权,却被你玩弄于股掌之间,一十八年,你瞒我骗我欺我哄我,让我活在你的戏里,以为我得了你的心让你甘心嫁给我,在后院抚育子女,侍奉父母。”

         曹丕把头埋在甄宓的颈窝蹭了蹭,一如多年来琴瑟在御的亲昵。只是她敏锐的发觉除了温热的气息,颈部细腻的肌肤还染上了一抹湿意。

       “司马懿说得对,我也不过是你手里的一枚棋子而已。”

         曹丕的声音低低哑哑,有股自我厌弃的颓靡。

         不,不是这样的,甄宓想要张口反驳,声音却被哽住。

       “可是那又如何呢?我毕竟是爱你。无论你之前牵扯我算计着如何施为倾覆曹氏,我想恨你,如每次你惹恼了我一样,对你冷脸一年半年不见你,故作不耐的听你哄我劝我给我解释。会让我觉得你是爱我的,为的都是我。我就不生气了。”

         曹丕强硬的掰住甄宓的肩令她转过来,话音一转。

       “但是你的身份已经暴露了,我们或许已经没有多少时间,不准许我怒个一年半载,我除了爱你,还能如何?”

         甄宓的眼泪顿时僵住。垂下眼睫,不敢看他的脸,她想抬起手抹掉脸上的泪水。却被一只手握住。

       “这样的泪水,才是真的吧?以往那些,都是假的吧?”

         曹丕拦住她的手,看着她脸上的泪水,目光幽寂。

       “你本如此骄傲,如此刚硬,如此心机,如此算计,今日以前连哭也是不准许的吧?”

         甄宓抿着唇瓣,不出声。

      “以往我们两人之间最是话多的人,今日却尤其沉默,是否这才是真正的你?”

         曹丕看着她,自失一笑。

       “我是否该庆幸,你以往愿意被我宠着,故意想我宠着,那些任性、撒娇、柔软,包括生病,你都能当做演戏,手到擒来,入木三分?”

         甄宓仍旧不说话,只垂着头默默的流泪,曹丕忽然眯起眼睛,语带嘲讽。

       “也是,演戏是你最在行的,当年谁人不知曹二公子娶的甄夫人贤良大度,恭顺谦和。连母亲都夸赞你是个好儿媳,是邺城内未嫁姑娘的榜样。”

         拇指和食指合在一处,用力地捏了一下,曹丕抬起甄宓的下颌,弯身凑上去,拉近两人的距离沉声开口。

       “我再问你一次,你就没有一点爱我吗?”

       “我不知道。”

         被逼迫的狠了甄宓挣开他的手偏过头。情不知所起,一往情深。她大约就应了这句话。这是最不受她控制的一件事儿,不,或者说是她放任了自己的心,愿意让心落在他身上。她清醒地看着自己沉沦。

         曹丕权当她承认了,进一步逼问。

       “那你是什么时候发现爱上我的?”

       “下一个任务目标是你的时候。”

       “于是你避开我,对我冷淡是因为不能承受爱上我?还是不能承受无法再利用甚至伤害我?”

         曹丕扬眉,眸光浮动,直起身子将手环上她的腰间。

       “当时发觉我爱上了你。可是已经做下了这么多事,无法回头了。之后的事不用我一一明说了吧。”

         箍在腰间的手紧紧钳着,被迫贴在曹丕身前,甄宓彻底放弃抵抗,转过头看着他,索性和他摊牌。

       “以前我是觉得不用你一一明说,我便能明白。如今发现那是愚蠢,自负聪明,自以为是。每日活在你的戏里,什么是真,什么是假,我早已经分不清了。”

         曹丕脸色暗下来,声音有一种孤冷的沉寂,轻声自嘲。

       “我将你捧在手里,放进心里却活在你的戏里,这种滋味……”

         心下一痛,忽然没了声音。曹丕看着甄宓,似乎要透过她眼睛看向她心里,须臾,忽然轻声问。

       “这么多年,你累不累?”

         甄宓忽然闭上眼睛。本已止了泪水的脸霎时泪流满面。

          她累吗?早已经不知道累的滋味! 她不累吗? 那这么多年内心的煎熬,无处安放的期盼,想被人捧在手心里宠着的感觉是从哪里来?

         曹丕忽的就恼怒起来,声音猛地一沉。

        “看着我!”

         她为什么总是回避,承认爱上自己是一件这么难以启齿的事情吗?承认她累了需要躲进他的怀抱是很难的事情吗?

         甄宓置若未闻,固执地闭着眼睛。

         曹丕看着她忽然笑了。

       “是了,这才是你。你该是不听我话的人。不会怕我吃醋,不会怕我生气,不会怕我发怒,不会怕我命令。我让你向东,你若不想向东,可以果断干脆地向西。”

         甄宓还是不说话。

         曹丕忽然将她的身子钳固在怀里,低头吻下。

         甄宓身子一颤,想要避开,他却不允许。将她脸上的泪痕逐一吻掉,又含住她唇瓣,撬开贝齿,不容她躲避,长驱直入。

         甄宓僵硬着身子任他施为。片刻后,曹丕忽然放开她,将她拦腰抱起。

         这个动作被他做了无数次,可是这一次最为不同。他们不是已经说开了吗?甄宓一惊,已经被曹丕放在了榻上,顷刻间俯身压在了她的身上。

       “子桓!”

         甄宓终于忍不住开口。

       “今晚你可以不用再说话了。”

         曹丕说完便低下头封住了她的唇,右手覆上她腰间的缎带轻轻一扯,衣衫层层散落,露出一片凝脂玉雪。

         他略带薄茧的手在她肩上摩挲流连,仿若柳梢拂过水面漾起圈圈涟漪。不温不火,轻挑慢捻,细致入微。这样的手段,不疯狂,不急迫,不狂热,可是却有一种刻骨缠绵之感。

         甄宓深深地吸着气,伸手想推开他,却被一把握住,任她半丝动作也做不了。熟悉的感觉袭来,熟悉的气息入骨,熟悉的手法在她身上点起星星之火,只待一时风起便是烈火燎原。燃尽她的理智,带着她共同沉沦。

         甄宓渐渐地没了力气,在他手下,她如一叶小舟,飘荡在海中。这一刻,曹丕才是那个掌舵的人。

         他的衣衫滑下床榻,曹丕倾身覆下来贴在她身上,让她不由得呼吸紊乱,脑中轰地一声,再也无法思考。甄宓眼前浮起了一片氤氲,一双眸子水光潋滟。

         曹丕伸手盖住她的眼睛,将她拉近。

         “不要!”

         心里清楚知道下一步是什么,甄宓脱口而出。

         曹丕却不理会她,下一瞬,身子一沉,他的头也埋在她颈窝。

         甄宓本想再度张口说什么,忽然失了声。这一刻,风停了,雪停了,帷幔内静静,天地静静,万物静静。 

         曹丕抬起头,深深地看着她,须臾,深深地吻住她,见她不回应,挑眉看着她。

       “都到如今了,你还在坚持着什么?还想证明你不爱我?还是在想你的东吴?你什么也别想了。这天下我要,你,我也要。”

         甄宓心砰地一颤,身子忽然软了下来。抬头看入他眼底,叹了一口气,伸手抱住了他。曹丕顿了一下,忽然疯狂起来。帷幔翻滚,深深如许。

         ......

         一觉醒来身侧早没了人。甄宓梳洗过后正要传膳,就听见敛秋拂冬惊慌的跪在门前行礼,魏帝最信任的侍人施淳束手跨进门来。身后跟了一溜内侍。

       “夫人,这是陛下的赏赐,快谢恩吧。”

         昨夜缠绵时情话犹在耳边,面前托盘里的鸩酒就越显得讽刺。

         也罢,曹子桓,你我两不相欠了。

         甄宓笑了笑,抬手端起鸩酒一口饮尽,复将酒樽放回去,才转身进到内室,躺在榻上,阖上眼睛静静等待。原来死的滋味并不难受,至少比心被挖走的空洞感舒服。

         ......

         全身轻轻摆动,晃得人头晕,鼻息间是清凉且带着腥咸味的江风,这久违仿佛置身于大海的感觉让甄宓找回了点意识,费力掀开眼皮,恍惚了好一会,她才看清榻前立了一个人。

         眯起眼睛定了定神,只一个背影,濯濯如春柳月,却是个老熟人,陆逊。

       “这是哪?”

         刚一开口甄宓就被自己沙哑粗粝的嗓音吓到了。

         听到动静陆逊回过身来看着这个任务失败却被主公下令带回来的女人,而且还是亲自让他来接。

       “回东吴的船上。”

         撇了撇嘴,看在也算是“同窗”的份上,陆逊还是倒了杯水递过去。

       “主公发动了暗线换了鸩酒将你偷运了出来,要知道在曹丕眼皮子底下做这种事,要废多少力。”

         甄宓接过水抿了一口,才发觉自己在船上,听出陆逊语气里的酸味,抬眸白了他一眼。这种暗戳戳的醋也要吃?

       “主公待你之心不需怀疑,同样是‘地狱’里爬出来的,我要远赴曹魏执行任务,你却能留在东吴辅助主公,真是同人不同命。”

         嘴上说着打趣的话,甄宓心里却是疑惑,从来没听说任务失败的人要回东吴接受惩罚,不是向来任他们自生自灭的吗?若是被发现熬不住刑罚想吐露秘密,一定会被身边的暗人及时灭口的。

         暗自想了半天还是没有头绪,瞥见一脸笑意毫不掩饰的陆逊,瞪他一眼,恶狠狠的询问。

       “喂!如今,我已是无用之人,你知不知道主公此举是何意?”

       “我从来只执行他命令,至于原因,我向来不过问。”

         就知道问他也是白问,甄宓将杯子塞回陆逊手里,拉高被子蒙住头。也不知要接受如何的惩罚,还是省省力气吧。

         ......

       “属下任务失败,恳请主公惩罚。”

         跟随内侍进入偏殿,甫一看见次座上的人苍白的头发,甄宓就知趣的跪下请罪。江东元老级的两位老爷子,孙权都惹不起,自己还是低调点。

         坊间传闻孙权生来紫髯碧眼,目有精光,方颐大口,形貌奇伟异于常人。不过是谣传罢了,他只是惯会在人前装出一副威严的样子,私下里相处起来完全没有一方之主的架子。

         毕竟当年事发突然,孙权接管江东基业时也仅仅十八岁,不做出一副老成持重的样子如何压得住一帮沙场上磨练过的兵马,最后还是周瑜带着韩当程普等老将在孙策灵前起誓“生死无悔,永固江东”力挺孙权,帮他打稳了根基。

         放下手中的竹简压住正在偷偷翻阅的绢帛,孙权从上位站了起来向殿下疾走两步似是想去搀扶甄宓,一声轻咳止住了他的脚步。瞥了一眼张弘,孙权折身回到位置上假模假样开口安慰。

       “起身吧,为了东吴,你已经做了不少,如今三分天下已定。想必伯符哥和公瑾哥也能安心了。”

         突然听到师父的名字,甄宓楞了一下,差不多又是十年光景了啊。

       “我听闻周都督是在去蜀途中病逝于巴陵巴丘……他身体一向不错,怎么会呢?”

       “于我们,如今已是十年,于他,自兄长故去也是十年。十年太长,足以熬干一个人所有的思念,他太累了,也该休息了。”

         这个话题太过沉重,张昭叹息一声,没了重惩甄宓的心思,如今东吴已经失去太多人了。俯身向孙权行了礼,携着张弘一道退出偏殿。

         甄宓却没心思管这些,她顺着话头想起了当年在江边,那个积石如玉,列松如翠。郎艳独绝,世无其二的人。

          这世上再也不会有这样一个人。

         ......

         淡蓝色的江水缓缓地向东流去。在微风的轻拂下,水面泛起了鱼鳞似的波纹,是那样的温柔恬静。江面上漂浮着一叶叶小舟,船上的人有的在撒网打鱼,有的在装卸货物。几艘战船在江上行驶,激起层层的浪花。四周的喧闹声,使江上一片沸腾。江中的柳树岛也一片葱郁,洋溢着春色。

         这是兄长留下的心血,他周瑜就算拼死也要守护。哪怕不择手段。

       “从今日起,你就是甄宓,中山无极人,袁绍二子袁熙之妻。尽量潜入曹军内部。任务只许成功,不许失败。”

         江风猎猎,吹起他满头乌发,自先主公故去,那个“曲有误,周郎顾”的风雅少年不复存在,站在甄宓面前的是一心复仇,沉着冷静的周公瑾,东吴的守护神。

        “他们已经害死了兄长,曹魏的那些人,我会让他们付出应有的代价。”

         东吴的目标本来是曹操,安排给甄宓袁熙之妻的身份更符合他的口味。然而她却被指给了曹丕,感情好人妻这属性还会遗传?其实也没什么两样,不过是个身份罢了,起初甄宓是这么想的。

         于是这么多年。甄宓借着甄夫人的身份都做了什么?

         利用那个醉心诗赋的才子曹植,挑起朝堂上的党争。亏得甄宓也能做些诗赋,与他勉强算是有话说。一次次的刻意偶遇邂逅,曹丕不是没怀疑过,都在她万般撒娇故作嗔恼下糊弄过去了。

         不动声色的与军事郭祭酒打好关系,千方百计送了他张酿酒的方子,只不过多了一味药罢了。

         又为这个,曹丕不知吃味了多长时日,直到甄宓用他最爱的葡萄为他酿了果酒,才哄的他不再阴郁赌气不理她。

         是了,当年孙策于狩猎时被许贡门人射杀,正是曹魏这个看似病恹恹的谋士一手策划。孙策何许人也,短短几年,打下江东六郡八十一州都姓孙,人称小霸王。区区三两门客就能得手?不过是用来哄骗世人罢了。

         那是一场计划周密的暗杀。

         是以,军师祭酒郭奉孝是她任务的开端。

         不得不说,那是个极聪慧的人。每次与他周旋甄宓都要打起十二分的精神。

         北上乌桓前最后一次在月下花间见他独酌时。那双睿智的眸子闪着洞察人心的幽光,让甄宓一度以为自己被拆穿了。然而那天郭嘉到最后也只是带着意味不明的笑意,看着她,一遍遍吟唱没头没尾的两句诗歌。

       “人生自是有情痴,此恨无关风与月。”

         同时甄宓也发现了他的秘密。是的,军师祭酒郭奉孝经常借酒消愁,流连于不同的女人之间,是因为他心中有一个不能言说的人——颖川荀文若。

         那是一个清雅端正的君子,非常注重仪容,永远风度翩翩。身上常年弥漫着清雅的香气,待人接物,如沐春风。

         无论郭嘉还是荀彧,他们其实都是一种人。

         郭嘉为了荀彧,出山来投曹操,只因为那是他认定的贤主。前后十余年,呕心沥血。最终“病殁”于柳城,也没来得及见上荀彧最后一面,不知他临终之时回首这一生是否后悔过呢?

         而荀彧为了曹操,举贤任能,孤身入敌营劝退郭贡,只为给他保下鄄城,让他征战回来有地落脚。哪怕曹操执意攻打徐州的做法他并不赞同。

         “不可。丞相本兴义兵,匡扶汉室,当秉忠贞之志,守谦退之节。君子爱人以德,不宜如此。”

         世人都说荀彧是大汉最后的忠臣,宁死守节,与曹操道不同不相为谋。其实不是不同意,只是时机不合适,荀彧一直都是为曹操着想的。

         放眼望去魏国朝堂上半数的大臣。哪个不是荀彧举荐的。当年“奉天子以令诸侯,蓄兵马以讨不臣。”亦是他为曹操提出来的。

         在丞相府这么些年,也足够甄宓看清,那是一对信任到何等地步的君臣。也就只有当年江东双璧的孙策和周瑜,蜀汉那边的鱼水君臣刘备和诸葛亮可以比拟。也只有这样,甄宓才有机会,在曹操送给荀彧的食盒里做手脚。毕竟荀彧从不会对曹操设防。

         报丧的人还没走,曹操哭昏过去的消息就传来了后院,曹丕只来得及告知了甄宓一声就匆匆赶去正院,而她在房中枯坐了一天。

         自那天起,甄宓心中的信念开始动摇。这真的是复仇么?若说孙策无辜,那荀彧又何尝不无辜?葬身江底再也不能重回故地的数十万中原子弟就不无辜吗?

         当年赤壁之战,那些兵士也都是有父母妻儿,兄弟姊妹的人。因着自己泄露军机,又有多少人丧生火海,埋骨江底。成了思妇再也盼不回的梦里人。

         甄宓垂眸,打量着掩在广袖下的双手,纤纤擢素手,青葱玉指如兰花。可是这是一双已经沾满鲜血的手。若是有孽果,自己合该死后下十八层地狱,受油锅拔舌之刑。

        孙权送走二张顺手将侍从统统都赶了出去,回头见甄宓一副神游天外的样子,唤了几声也不理,上前拍了拍她肩膀,扬了扬手中的绢帛。

       “想什么呢?叫你好几声都不答应。这么多年,一个女孩子,屈身侍人,委屈你了。不过曹葡萄待你应该还不错吧。我看他信中常提起你。”

         回过神来,拨开孙权哥俩好似得攀在肩背的手,甄宓顾自坐在案边倒了杯茶,侍女都被他赶走了,也只好自己动手了。

       “他如今知道真相已经是恨死我了。呵,对。恨到让我死。”

         孙权撑着桌案斜压过上身盯着甄宓无意识皱起的眉头笑的意味不明。

       “你以为凭借那几个线人真能救下你?”

         见着她眉头不仅没有舒展反而越发紧蹙,孙权后退一步走向上座。

       “他默许你回来罢了。”

         方一坐下,展开绢布,孙权提笔刷刷不停。

       “既然平安回来了,你便回舒县别院安心住下吧。”

         ......

         下了马车,甄宓隔着帷帽垂下的薄纱,只见佳木茏葱,奇花烂漫,一带清流,从花木深处泻于石隙之下。

         再进数步,渐向北边,平坦宽豁,两边飞楼插空,雕甍绣槛,皆隐于山坳树杪之间。亭台楼阁,池馆水榭,映在青松翠柏之中;假山怪石,花坛盆景,藤萝翠竹,点缀其间。

         西边不远处是片桃花林,勾起了甄宓的回忆,那时她远远看着师父与先主公漫步桃林间,花间对饮,骑马狩猎。浑身都是慵懒舒心的气息,发自内心的笑声响彻林间。两个人和谐的像是一个人,谁也插不进去。

         甄宓也不是没幻想过有朝一日,寻一心人,也漫步其间,是不是真的如此愉悦?如今......她连身份也没有,何谈其他。

         这里环境真是极适合隐居。也许这正是先主公为自己与师父准备的隐居之所?如今倒是便宜她了。

         住下以后却没有想象中的舒心。明明这么多年一直向往这种生活,可是如今甄宓却不习惯了。那些所谓戏里的时光,真真切切的存在于她的记忆。

         房内东北角摆放着一酱紫色的书柜,暖暖的阳光从朱红的雕花木窗透进来,零碎地撒在了一把支起的古琴上,粉色的纱帘随着风从窗外带进一些花瓣,轻轻的拂过琴弦,香炉里升起阵阵袅袅的香烟,卷裹着纱帘,香盈满室。

         甄宓叹息着歇了弹琴作画的心思,闷闷的将自己裹进锦被中,室内静静,偶有细微的哽咽声传出。

         吃饭时再也没人将讨厌的胡萝卜和苋菜择去,在魏宫多年面食,如今生鲜却觉难以入口。

         提笔作画。身边再没人趁她不注意蘸了墨汁蹭在她鼻尖脸侧。彼时饭后闲来无事,曹丕说是给甄宓作画,让她端正坐在案前半个时辰,脸都笑僵了,他却画出一个由于气恼脸被弄脏而嗔怒的小女人。

         即便往日甄宓最喜欢抚琴,如今手下这把却不是绿绮,颇为手生。而调音之后脑中满满都是曹丕费心寻来的曲谱《挟仙游》。眼前却没了翩翩舞剑的身影。

         两人相伴十余年,彼此身影习惯无处不在,人不在身侧,心却静不下来。甄宓想自己也是魔怔了,曹丕既然下令赐酒,他们便再无转圜的余地。

         ......

         黄初二年注定是个不平静的一年。魏帝鸩杀甄氏传言稍有平复,西蜀刘备于成都称帝,随后立即起兵攻打东吴,名曰为关羽报仇,实为争夺荆州。

         孙权果断任命陆逊为大都督,迎战刘备。陆逊在彝陵火烧八百里联营大破之。东吴稍稍安稳,却似乎因为先前为了对抗刘备对曹魏假意称藩,大胜后不认账的行为,惹恼了洛阳的魏帝。

         于是这位魏帝又搞了个大新闻——举兵伐吴。

         是的,堪堪过去几个月,冬去春来,天气回暖,桃花林的枝头挂满了花苞,只等着一朝绽放。就在甄宓勉强习惯以前与曹丕相处的习惯时。消息传来,魏帝伐吴。

         两军阵前,她看着他。纵然心中已经掀起了万丈波澜,甄宓也凭着一口气维持面上的淡漠。

       “你今日来做什么?”

       “我来见一个人。那人恼了我,再不愿回到我身边了。可是我终究是想她回到我身边,今日特来问问,她是否愿意回到我身边。”

         这番话说的像绕口令一般,陆逊朝天翻了个白眼出声挤兑。

       “当初既然遣使者下诏赐死,你不是下定决心和她划清关系?今日这是作何?难道要天下人觉得你一国之君出言无信,连诏书也可以当做戏言,让天下之人看你的笑话?”

         曹丕骑在马上,从甄宓一出现视线就没有移开过,眸中雾霭沉沉,映出她决绝冷淡的一张脸。唇边扯出一丝苦笑,缓缓开口。

       “天下人可以笑我,但他们终究不是我。别人未失去什么,而我失了一个妻子。”

         陆逊闻言有些动容,甄宓在曹魏的事情他不清楚,但是能让曹丕把话说到这个份上,这等情意委实太重。

         “你知道吗?我认识一个人,坚强冷清。当年在一千孩童中脱颖而出,被选为死士潜入你魏,凭的可不是她那张脸。天下任何事情,在她眼里,全然不当做事情。哪怕有人曾对她再好,她也不放在眼里。但是每当遇到一个人的事情,她便从不等闲视之。天下所有人伤了她,她都可以一笑置之,从头来过一笑泯恩仇。但是只有一个人,那个人若是伤了她,哪怕一次,她便绝情断义,你说,她是深情,还是薄情?”

         曹丕翻身下马,对周围的劝阻声充耳不闻,缓步走向甄宓,伸出一只手,唇边漾出一抹笑意。

       “阿宓,跟我回家。”

         ......

         至于私下里魏帝与吴王俩笔友间进行了什么PY交易,其他人就无从得知了。

         直到多年后翻晒书简时甄宓无意发现一方绢帛:

         葡萄丕,我是看不下去你们两个再这么折腾了。如今那些恩恩怨怨也算不清了。天下百姓尚安宁几年,我接受你敕封的吴王。看在你寄给我《策论》备注写的还不错的份上,我就将她交给你了。

         碧眼谋,你以为这么夸我就会买你账?除非今年你再多给我送九车葡萄。

         成交,带着你的女人像葡萄一样圆润的滚出我东吴。

         ......

         坊间传闻:八月东吴孙权遣国使至洛阳奉表投魏。年末魏帝曹丕大为高兴,派使节往东吴,拜孙权为大将军,封吴王。并加“九锡”之礼。

         次年吴王知魏帝听闻薛灵芸美名,有意纳入后宫。令常山太守习谷以千金宝赂聘之以献。

         至京师,帝以文车十乘迎之,道侧烧石叶之香,未至数十里,膏烛之光相续不减,车徒咽路,尘起蔽于星月。又筑土为台,基高三十丈,列烛于台下。远望如列星之坠地。

         又于大道之旁,一里一铜表,高五尺,以志里数。故行者歌曰:“青槐夹道多尘埃,龙楼凤阙望崔嵬。清风细雨杂香来,土上出金火照台。”

         没了战事,民生日盛,洛阳的子民闲来无事总喜欢八卦着花边新闻,就着薛灵芸入宫后受到宠爱一事。众说纷纭。

         有说:外国进献火珠龙鸾钗很重,魏帝怜惜她不禁风,于是说“明珠翠羽都不胜其重,何况这么重的龙鸾钗。”

         又有传言:薛灵芸缝制衣服的出神入化凡不是她缝制的衣服,魏帝一概不穿。虽然处于深帏内,夜里不用点灯烛她也可以缝制衣服。魏帝为之改名“夜来”。

         ......

         纱幔低垂,营造出朦朦胧胧的气氛,床榻四周全用锦缎遮住,既温暖又温馨。陈设之物也都极尽奢华,精雕细琢的镶玉牙床,锦被绣衾,帘钩上还挂着小小的香囊,散着淡淡的幽香。

         就着帐顶镶嵌的明月珠的光,甄宓绣纳着衣袖处的花纹,马上就要收尾了。

       “子桓,以后别往我这送什么珠玉绢缎了,库房都放不下了,我一个人哪里用的完,白白搁置在那落灰还劳动敛秋去擦。”

         穿针引线的手覆上明月珠浅浅的荧光翩跹灵动,长长的眼睫低低垂着,留下一道扇形的阴影。曹丕看着甄宓给自己制衣娴静缱绻的模样,终是情不自禁挪到榻边自身后拥住她。

       “我得了好东西,就想着你了,对你这般好,你反倒为了一个婢女来责怪我。”

         甄宓轻笑着躲开曹丕在脖颈间作乱的细吻。被他一搅只好搁下手中的衣物嗔了他一眼。

       “我的冤家,你存心来磋磨我的吧?这么晚了明日再缝好不好,你瞧我眼睛都睁不开了。”

        “这几个月没了你缝制的衣裳,这身都要穿坏了,给外臣看见多丢分。”

         被曹丕幽幽寂寂的目光注视着,甄宓认命的拿起衣裳继续。他的衣袖垂在她身前,看着是有些老旧了,花纹也是几月前时兴的。

         偌大的魏宫,还能连个给他缝制衣裳的人也没有?甄宓心里一时好气又好笑。

       “年前赐死甄氏,却心心念念穿着人家制的衣裳,年后又这么大阵仗迎娶东吴的薛灵芸,倒还真不知说你深情还是无情。”

         曹丕蹙了蹙眉,似乎也对称呼有些着恼,瞧见她手里熟稔的挽了个结放下针线,一把捞过人按在榻上。

       “从现在开始你不再是甄宓也不是薛灵芸,你是我一个人的,就叫夜来如何?”

         看着曹丕眸中隐隐的光华,甄宓笑了笑闭上眼睛。

       “恩,不管是谁,我总是你的。”

       “我知你厌恶宫中生活,等我肃清朝局,睿儿再大些,我陪你去东吴隐居,也看看我曹氏一族无论如何也没踏过去的江那边是何景致。”

         低头覆上她的唇,曹丕放下了帷帐,拢住了一室旖旎。

         ......

         黄初七年,魏帝崩于嘉福殿,嫡长子曹睿践祚,遵守终制葬魏帝于首阳陵,不封不树,亦无甚奢华之物陪葬。魏帝生前宠妃薛灵芸也不知所踪。

         玉兰白龙驹四蹄扬起,向桃花林驰去。自此,庙堂之高被抛诸脑后,天下之大总有一日会踏遍他们的足迹。世间再无魏帝曹丕,再无宠妃薛灵芸,只有曹公子与曹夫人。

          愿得一世安好。君为卿簪花戴钗,画眉挽发,卿为君洗手调羹,荆钗布裙。执子之手,与子偕老。


【丕甄】万里江山如画,不及卿之荣华

          *放假摸鱼儿一时兴起,严重ooc求不打。

          *一国之君&祸国妖妃,很带感啊~

          *用了一些太太的梗,和一些歌词。如有雷同,我的锅…

          *最后祝大家国庆快乐*^_^*

—————萌萌哒分割线———————

          “阿宓,你速随李伯走。乘船从漳水一路到荆州,沿途我已经安排好了。”

          “是我没用。今后不能再保护你了,原谅我。”

          “对不起,无论如何,我也是袁氏后人,我不能走。”

          “若是侥幸留得一命,我一定会去找你。”

          “万一战死沙场…那你便忘了我吧。”

          “若不是袁公子,中山甄氏一族上下百十口皆已惨死于黄巾暴乱,洛洛,此等大恩我们甄家不能不报啊。”

          ……

         敛起纷乱的思绪,提裙坐于铜镜前,细细捻起一方口红纸置于唇间,用力一抿。玉手纤指探入梳妆匣中摸出花钿贴在额间。

          红似火焰的钿尖飞扬上挑,镜中映出一张妆容精致的脸。高髻靓妆,烟视媚行。缓缓弯起眉眼,唇齿间祭出一丝决绝的笑意,妖异冷艳。

          “显奕哥哥,救命之恩,阿宓无以回报,若是你回不来…”

          ……

          一路策马冲杀,少年将军脸上已经粘腻脏污,掩盖了俊朗的面容,只一双黑亮的眼睛里燃着炽热的火焰。

          鬓角边一溜水珠顺着下颌流进盔甲,分不清是汗渍还是血液,凭借精湛的马术,抽空抬手拭了一把。

          曹丕此刻心中十分畅快。生于乱世,长于军中,随父亲征战四方。如今,只要拿下邺城,离心中的盛世天下,胸中的万丈抱负就更进一步。

          转过一个街道,他一眼看见了府邸门前庄严肃立的石狮子。到底是大将军府,今日以前天下四州,河北的权利中心,庭院深深,黑墙黛瓦,总要配的起四世三公的高贵。

          不过,那些荣光都过去了。今后的荣耀将由曹氏一族来谱写。

          脚下用力磕在马腹上,骏马吃痛嘶鸣,加速前冲。四蹄扬起,径直越过朱红大门,闯了进去。

          府内乱相纷呈,曹兵脸上带着快意的残忍。刀下无助躲藏的家眷哭泣哀求。

          雷声轰鸣,天地间一片昏暗,乌云压顶,眼看即将降下一场雨洗刷尽邺城内的杀伐鲜血。

          忽的一抹鲜红的亮色划过眼眸,攫取了曹丕全部的注意力。

          正如万古长夜中孤零零的一盏灯光,哪怕再微弱也让人奋不顾身的想要靠近。

          隔着一方荷花池,女子娉立水边,一身艳烈红裳,碧目流光,唇红似血。美的如仙似妖,人间断不可能有此绝色。

          反手插剑入鞘,曹丕身子前倾伏在马上,紧紧盯着那抹身形渐渐放大,及到身侧,伸臂一揽,艳红裙摆一荡,在空中划出翩跹的弧度落于马背。

          清清淡淡的馨香缭绕鼻尖,片刻不停,执缰的双手一抖,马头回转,疾驰离去。

          胸腔中一颗心砰砰的跳动,一下一下仿佛要冲出嗓子眼。曹丕生平第一次这般抛开理智,不顾一切。

          不为别的,只为软软靠在身前的女子。

          微微低头只得见随风飞舞乌泱泱的长发,隐隐露出圆润白皙的耳垂。

          玉兰白龙驹不愧是天下名马。颇通人意,受主人情绪鼓励,气势雄壮,四蹄生风,两侧错落有致的屋脊极速倒退,将战乱杀伐声远远抛在身后。

          曹丕犹自沉浸在袁府中她朱唇轻启,粲然一笑的风华中。

          适才明明两人相隔甚远,那幽幽凉凉的嗓音却像近在耳畔。

          “子桓,带我回家。”

          陌路同乘清醒沦陷,总有人情愿去吞下谎言,看不见甘甜后要背负的锁链。

          ……

          冬去春来看芳草芊芊。又一年陌上新桑如前。乱世浮萍波澜中搁浅,分别后也不能幸免。

          倐然睁开眼睛,月光斜斜倾入窗棂,铺撒满室,映出墙上倾挂的一轴画卷。

         幽凉清辉淡水木,暗香浮动浓墨色。独不见谁的身影,透过窗棂,纵有万般情也难诉尽。

          画中,一女子回眸顾盼,素颈纤腰,慵懒玲珑。冷眼魅惑,刹那间夺人心魄。轻露的后背,白如凝脂,轻纱曼掩,笼上一层妖惑的传奇之色。

          卷尾落题:黄初二年,甄妃。

          ……

          我为你登顶帝位,

          为你举兵伐吴,

          一十八年,

          伴你左右。

          可惜你心有所属,

          我做什么都没有用。

          人生的出场顺序太重要。

          宓儿,

          即使你是袁熙一个人的甄宓,

          曹丕亦只是你一个人的曹丕。

          可是宓儿,

          如果你死了,

          世上便再无那个无怨无悔执迷痴狂的曹子桓了。

          眼中漫起薄薄的水汽,模糊了视线,起风了,窗外树叶簌簌作响,风掀起画卷一角,映着斑驳的树影,画上的女子仿佛笑了一瞬飘然而下。

          一如当年月下倾城一舞。

          ……

          雪绫长飞,灵袖善舞,一袭红纱在月色下婀娜幻化,哀艳至极,丝丝缕缕,层层叠叠,剔透的冷光裹着那具诱人的身躯,一团烟雾似的,浓浓淡淡离离合合,仿佛随时都会随风飘散,遗香人间。

          莲步轻移,胡旋几步落于上位者怀中。长袖委落在塌边,玉臂攀在帝王的项间,猫似的偎在他胸前。

          涂了的凤仙花汁的指尖在烛影下闪着撩人的光,轻佻划过帝王荧然玉骨的侧脸,最终按在殷红的薄唇上。

          杯酒尽,永诀别,了结今世痴迷,此刻再不问悲喜,只问他心中千万缕。

          “陛下,你说,宓儿真的是祸国妖妃吗?”

          “自然不是。那些胆大妄言之人,朕自会让他们死无葬身之地。”

          忆往昔悔太迟,谁情深如诗,谁又情薄如纸。到底是天谴是天赐,这爱恨同根谁能解?

          这江山谁主,才不算一场辜负?

          显奕哥哥,对不起。阿宓不能替你报仇了…

          唇角氤出一丝血迹,随着吐出的字句蜿蜒而下。

          “曹子桓…如果有来世…”

         若前程如洗,生又何欢死何惧。愿这万里江山如你所说,盛世长安。甄宓阖上眼眸,浅浅一笑。似是看见了什么。

          “我想…先遇见你。”

         今生今世已经荒废,惟愿来世,断弦如何续,愿能续完你我这结局。

          ……

         风止了,漫漫长夜万籁俱寂。静的仿佛什么都不存在过。

          “子桓。”

         再也不会有人唤这韵律婉转的名字,任他恋恋不舍,也只能零落成殇,徒留一片苍凉。为他们一去不复返的曾经,和他无处安放的余生。

         这一刻,曹丕才发觉,自己是真的失去她了。

         在这个平常的夜晚,洛阳巍峨耸立的宫殿中,阴刻果决,心思难测的魏帝卸下平日里伪装的平静,丢盔卸甲,泣不成声。

          问世间情为何物,无人不臣服。若情到荼靡,爱恨参商月天西。


【白月光】丕甄(终)

    *卡文好几天,磕磕绊绊写出来了,善始善终。下次再也不敢轻易开长篇。

    *谨慎食用,玻璃渣遍地。

    *实在想不出虐梗,植弟还是个孩子,我不会放过他的。

        稚嫩的声线一字一句清晰的缭绕在殿内。甄宓抱着小女儿,拿帕子拭掉东乡唇边的糕点碎屑,面上含着笑意听儿子背书。

    “我心匪石,不可转也。我心匪席,不可卷也。威仪棣棣,不可选也。”

    “哥哥加油~”

     见曹睿眉头蹙了蹙,声音也顿下来,东乡着急起来,一双大眼睛巴巴的望着他,探出去拿玫瑰花糕的手也收了回来紧紧攥着。

       曹睿看着妹妹紧张期待的样子,不由嘴边抿了一丝笑,随即敛容继续背诵。

       “日居月诸,胡迭而微?心之忧矣,如匪浣衣。静言思之,不能奋飞。”

     “好棒!娘亲,说好哥哥背出来就带我们去放风筝的,不许耍赖。”

       曹睿最后一句刚落下,东乡就欢欢喜喜的去拉甄宓的手,一面撒娇一面不忘回头给哥哥眨眨眼。

      敲了敲女儿的小脑袋,甄宓扬声吩咐门外侯着的婢女。

      “青禾,你去叫阿翁备马车,我带着睿儿他们去河边一趟。”

        闻言,曹睿乌亮亮的瞳仁里也闪出一丝惊喜,向甄宓处挪了挪,随后带了隐隐期待开口。

      “娘亲,父亲会和我们一起去吗?”

      甄宓微微垂眸避开儿子的视线,自从曹丕那晚离去,已经很多天不来东院了,何必上赶着去自讨没趣,随即扯出个笑意后抬头安慰。

       “爹爹最近很忙,我们就不打扰他了,睿儿乖,娘亲陪你去好不好?”

       摸着儿子垂下去的头,轻轻隐去一声细微的叹息。

      一手拉着东乡,一手揽着曹睿,沿着抄手游廊刚踏出大门,只听门外一声马嘶鸣,骏马前蹄高高扬起,落地后堪堪后退几步打了几个响息,此时从马上跃下一个少年,面如冠玉,神采四溢。

      不等甄宓看清来人的面容,这边东乡已经松开甄宓的手,黏糊的扑进少年的怀里。

       “四叔,你许久不来找东乡玩了,是不是不喜欢我了?”

      曹植这才看清门口的三人,冲甄宓点点头见礼,搂着东乡的小腿将她抱起来,捏着肉嘟嘟的笑脸。

       “东乡这么可爱,四叔怎么会不喜欢?”

     “那我要四叔陪我去放风筝!”

       东乡拿已经笑成了两弯月牙的眼睛瞪着曹植,又伸手楼了他的脖子,一副曹植要是拒绝她就不松手了的无赖模样。

      甄宓正想出声劝止,曹植已抱着东乡转身往马车处去了,一边还吩咐下人去取他房里的老鹰风筝。

        隔得远了,只能听清模糊的几句和清朗的笑声。

    “四叔小时候最爱放风筝了。一会飞给你看…..”

    “哇,四叔好棒~”

       邺城郊外的河边,碧绿清澈的河水,缓缓流淌,时而有鱼儿自由自在的游过,河面上偶尔有一群水鸟飞过,河岸两边倒挂杨柳倒印在河中。

       恰有悠悠一叶轻舟横在水面,三两人影,更添了份生动的意趣。

      此时正当黄昏,夕阳把天空照耀的火红,与河水形成了寸托,犹如一副天水图,景色宜人,太阳收敛起刺眼的光芒,变成一个金灿灿的光盘。

      曹丕负手站在船中央,眯眼望着即将坠入河里的夕阳,嗓音低沉听不出悲喜。

      “父亲给子建,子文都封了侯,独独没有提我。”

      “二公子近来没什么错失,不必担忧。”

       坐在船舷上的吴质想了想出声宽慰。

       “这或许是个好消息。”

       “哦?仲达何解?”

       吴质赶忙站起来到船头。曹丕心中一动也转身目视司马懿。

       与曹丕黑沉沉的眸子对上,司马懿笑了笑将手中的竹竿递给吴质,放任轻舟自流。

        “众子皆侯,独留世子。”

         “如此当共饮以贺。”

         心里一松,吴质爽快的接过竹竿将船驶向岸边。

       揉了揉发酸的手腕,抚平袖口的褶皱,司马懿弯身从船仓里搬出一黑釉酒坛,仅仅拍开红泥酒香已经四溢。

       “正好我得了一坛罗浮春,临水对饮,愿与诸君同醉。” 

     “一杯罗浮春,远饷采薇客。九酿葡萄春,朱门金叵罗。月照芳春酒,无忘酒共持。一尊春酒甘若饴,丈人此乐无人知。”

        醇馥幽郁的酒香萦绕鼻息间,曹丕来了兴致,上前几步吟了一首诗。揭开红布。清甜诱人,不由再次出声称赞。

       “果然是好酒。”

       “哈哈,这等好酒也只有仲达有法子能得手,我们今日有口福了。”

       明明自己不爱喝酒,却时常收罗上好的葡萄酒备在家中,至于是给谁的,大家心知肚明。吴质冲司马懿眨眨眼,笑得颇有几分拘揶。

      万里无云的天空,蓝蓝的,像一个明净的天湖。慢慢地,颜色越来越浓,像是湖水在不断加深。远处巍峨的山峦,在夕阳映照下,涂上了一层金黄色,显得格外瑰丽。

      下了马车甄宓坐在柳树下,不太远的平坦处,曹睿拿着线圈急急跑着,曹植在后面举着风筝跟着跑,还要照顾着小孩子的步伐,三步一顿,看起来有些滑稽,东乡则迈着小短腿跟在曹植身后,一面仰头看风筝一面鼓掌,笑声远远传来。

      暖风和煦,青草离离,不知名的山花烂漫的开着,河边涓涓流水,颇有几分岁月静好的味道。

      望着闹成一团的三人甄宓却想起了多年前的那个梦,或许她现在已经知道赐下那杯毒酒的是谁了。

      失败了几次,确定风向后终于将风筝稳稳挂在空中,雄鹰展翅高飞,凌云而上,只是鸟喙上缀了一串绢布葡萄损了几分英姿,多了分可爱智趣。

      迎着夕阳,眯眼望了几眼风筝,曹植嘱咐曹睿看着妹妹便向树下走去。

      “二嫂,二哥今日怎么没来?”

      因着斑驳的树影,光线迷离,甄宓瞧见曹植额间挂着几许晶莹。遂递了一方帕子过去,示意曹植擦擦额上的汗。

       “许是有事处理,即便没有他可不会来放风筝吧。”

        甄宓还真没办法想象曹丕顶着一张严肃的脸像曹植那样举风筝跑的样子。

      “这你可错了,我这风筝还是二哥帮我做的呢。”

        接过手帕随便在脸上抹了几把,曹植似是想起什么,眯起眼睛笑意连连。

        一双桃花眼因着笑意,眉梢弯起眼线拉长,这样一瞧,与曹丕竟有七分相似,到底是同父同母的亲兄弟。甄宓目光不由停在他脸上,一错不错。

       “那还是在谯县老家,父亲事忙,都是二哥带着我玩的。”

       说着抬手折了一段柳枝缠着手帕把玩起来。

      “可惜越大,他越是疏我了。”

       他如今疏的,又何止你一个呢?兄弟阋墙,为祸不远。天下又该如何评价他呀…

      “子建,你生性简率、通脱,恣意随心,不擅于权谋争斗,做一个诗人,不是很好么?”

        若是赐酒之人是他,那么子建以后处境想必也颇为艰难吧,这么一个天真灵动的少年一旦陷入权利的倾轧,无疑是粉身碎骨。

      “我只是想变得和二哥一样优秀,和他一起随父亲征战沙场,是我错了吗?”

        无意识的握紧了双手,曹植面上有些迷茫。

        甄宓恍惚了一下,错了吗?到底是哪里错了?

         ……

       “卿似蒙尘明珠,如覆绡玉珏,吾愿携金带玉,聘卿为妻。”

       “父亲,儿一生别无他求,只要此人在侧,此生足矣!儿子欲娶此妇为妻,请父亲做主成全。”

       “天地为证。”

       “不怕,宓儿。我一直在。”

       “喝了这合卺酒,你我就是夫妻了,我会对你好的。”

       “谁也不行,我只要你。”

          ……

          有人反反复复说着誓言,当时那么用力相信的信念,崩塌时仓促的像一阵烟。从开始之后到结束之前,曾经他还说过只求一心人,如今哪里比得上他的家国天下。

       蓦然回首泪难自抑,这世上从来没有所谓永远,一切越美也就越会变。

       “你已经很优秀了,铜雀台赋,白马篇,哪一篇不是绝世佳作?足以让你留名后世,至于子桓,如今在他心里再没什么比父亲对他的器重和认可来的重要。”

        岁月匆匆走过,在彼此毫无察觉时已然错过。

      “我明白了。”

       曹植一阵释然,无意瞥见手中染上柳枝点点绿汁手帕上边角绣着的白玉兰,歉意的笑笑还给了甄宓。

        “不好意思,弄脏了你的帕子。”

       惊觉天色不早了,接过帕子甄宓起身走向两个只顾仰头看风筝的儿女。

       “无碍,时候不早了,我们早些回去吧。”

       曹丕收回看向树下的目光转向河面,此时夕阳终是受不住河水的邀请,投进了它的怀抱,只剩橘色的余光铺洒在水上,粼粼生辉晃得人想流泪。

       不知过去多久,马蹄声响起,转身看了一眼消失在转弯处的马车,曹丕缓缓闭上了酸痛的眼睛。

       临时用帷幔围出的场地里传来靡靡之音,薄纱掩映下隐约得见人影绰绰。

      “二公子,怎么去了这么久,那到底是不是四公子的风筝?”

      曹丕一露面吴质放下酒樽起身去迎。

     “我看错了。”

     “是了,四公子多大人了,哪还会放风筝呢,来,我们接着喝,仲达钓上来的鱼也做好了,快尝尝。”

         宴会进行的热闹而流俗,丝竹之声不绝于耳,席间觥筹交错,舞姬的腰肢柔软摆动,言语欢畅,其乐融融。

       然而曹丕显得有些心不在焉,略略吃了几口鱼肉,就仰头不停灌酒。

      ……

    今日乐不可忘。

    乐未央。

    为乐常苦迟。

    岁月逝。

    忽若飞。

    何为自苦。

    使我心悲。

       ……

       烟霞紫敷金彩轻纱帐笼罩的雕花塌上的人睡得并不安稳,尽管塌边燃着的安神香浓得缭绕帐内久久不散,模糊了紧锁的眉头。

    “宓…夫人…”

    额头上沁出细密的汗珠,不再年轻的魏帝面上一时带着哀伤的悲意,下一刻又是狰狞的愤怒,嘴里含糊不清却又执着的一遍遍念着什么。

       魏帝身侧被惊醒的女子皱眉拿帕子掩了掩口鼻,这么馥郁的香气真的能宁神?可是不靠着这个,魏帝就睡不着。如今即便睡了也不安稳。

       又是一声“夫人”薛灵芸连忙收回思绪拭去身边人额上的汗水,轻声唤醒苦苦挣扎的曹丕,一双葡萄似圆圆的大眼睛中满满的好奇。

      “陛下,陛下,您又梦见她了吗?”

      曹丕奋力一挣,睁开眼睛,透过浅浅的月色看着头顶的纱幔。白月光,照天涯的两端,在心上却不在身旁。

         缠绵病榻以来越发频繁的梦见以前的事情,年岁太远,他已经记不清她的容貌了,但那窈窕纤弱却挺直的身形却总是飘荡在眼前。

     “是啊,朕又梦见她了。”

      吐出一口浊气,曹丕侧身看着那一双灵动眼睛。真是像啊,可又不像。她的眼神从不会这般生动。

       不对,初见时她也瞋过笑过,那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的呢?那一双眼睛只剩平淡和不易察觉的悲伤。

     “那陛下爱她吗?”

      忽的眼前罩来一片黑暗,薛灵芸不顾覆在眼睛上的手继续追问,睫毛刷过手心薄薄的茧子使她想起陛下这双手也曾持剑挽弓,上阵杀敌。

      曹丕失神片刻低低哑哑的嗓音几不可闻。

     “爱吗?如今我也不知道了。”

       收回手,掌心复杂交绕的纹路就像自己对她的感情,路太长,追不回原谅了。

     “陛下如此放不下她,当初为何不接她来宫里却…”

       自薛灵芸进宫以后就不曾听说过那位夫人的事,人人讳莫如深,缄口不谈。

        曹丕闻言气息一乱,吸入了一口香雾,急促的咳喘起来。

       “她…不愿意,她…”

        剧烈的咳喘中呕出一口血来。曹丕抬手掩住唇,血液浸入玫瑰紫妆花缎锦被,像极了那天她的转身的一席绛红纱衣。

         薛灵芸顾不上追问,伸手抚着曹丕的脊背给他顺气,掌心下的身躯颤抖的厉害,着急的抬头要传太医却发现曹丕看着被面上暗红的血迹痴痴的笑了。

        ……

      “子桓,不可负我!”

      “天地为证,如有违誓,短折而死!”

        他终归还是负了她,如今也是他应得的。

         魏帝咳血,一时间内侍又是点灯又是传太医,脚步纷杂。曹丕却觉得心里静了下来,刻意封存的记忆在今夜几句话的撩拨下狂涌而来将他淹没。

       ……

        “见过甄夫人。”

        守门婢女的声音透过梅花粉晶落地帘清晰传来。

        曹丕斜靠在榻上懒散的卷起手中的竹简,一下一下敲击着掌心,嘴角抿了一丝浅浅的笑意,最终还是向他妥协了吗?

       来人一袭红衣,颜色殊绝,一头瀑布青丝垂在身后,长发挽起一个简单的髻,上面簪了一朵正开的荼蘼的梅花,花蕊参差暗香幽,玉树琼花梅欺雪,更衬得女子骨秀神清。

        红衣上用金线绣了莲花,华丽雅致,裙摆逶迤曳地,一步一步像是踏着业火红莲而来。

      除了大婚她再也没有穿过红色的衣裳。隐隐意识到什么,曹丕收了笑意肃起脸。

       “明日将去许昌。你不收拾东西。过来做什么?”

    “妾想留在邺城。”

      一改往日一见面就行礼的作风,甄宓隔着一面落地帘子直直盯着曹丕的眼睛,面上仍旧一派云淡风轻,清凉的眸子里却是坚定不移。

      曹丕咬了咬下唇,压住翻涌到胸口的怒意,语气淡漠。 

     “回到你的院子去,现在我不想见到你。”

      “妾想留在邺城。”

       用力掷出手中的竹简,撩起落地晶石帘砸碎了珐琅彩地火盆。一声脆响惊得屋内的婢女跪了一地。

       翻身坐起跨出梅粉石帘,来到甄宓面前,死死盯着她平淡无澜的脸,情绪从心底冲上脑海,曹丕眼底泛起点点水光,红了眼角。最终失控的嘶吼逼问,执拗而绝望。

       “在邺城!在这府中!一住十几年!还不够?!”

        曾经曾经,你我约定万丈红尘愿与君同行,如今如今,总有人相濡以沫十几年,却输给天真或妖冶的一张脸。

        想起许昌的那些日子,已经恍如昨世,透过曹丕盛怒的面容,却好似看见了彼时眉目含笑的少年。

        甄宓唇角微弯漾出一抹笑意,微晕红潮一线,拂向桃腮红,两颊笑涡霞光潋滟。一如当年袁府大殿中舞毕的那回眸一笑。

      曹丕眸中雾霭迷茫,只剩她玉容高髻,湛然神清的笑颜。

      宁不知倾城与倾国,佳人难再得。古人确实诚不欺人。曹丕顿觉嘴里酸涩发苦,一直苦到心里去。

       “妾曾去过许昌一次,若是可以,妾宁愿自己不曾去过。”

        后退一步双手合拢,甄宓标标准准行了一个大礼,泪水顺着指缝渗入衣袖掩去痕迹。

      “请大王准许妾留在邺城。”

      “出去!以后再也不要出现在孤面前!”

       曹丕恨极了她骨子里的倔强,对着她,他总是冷静不下来。总是口不择言,只能用违心的语言捍卫自己的尊严,伤敌一千自损八百。

        不曾想一语成谶。

       那是他们最后一次见面。她留给他最后的记忆就是消失在门外的一抹余影。

        静夜沉沉,浮光霭霭,冷浸溶溶月。人间天上,烂银霞照通彻。从此那抹身影映在眼里,留在心里,想遗忘却又忍不住回想。成了一道冷冷的白月光。那么亮也那么冰凉。

     “陛下,用些药吧。”

     “你出去,把睿儿唤来。”

        搁下手中的药碗,薛灵芸愣了一下才反应过来魏帝要宣平原王曹睿侍药,毕竟魏帝不喜这个儿子在魏宫不是什么秘密,相较之下他更喜欢把元城王曹礼带在身边。

        叩拜过后退出殿门,见着门口披甲执戟森然立着的侍卫,薛灵芸记起来似乎从上次秋猎回来以后,陛下对平原王的态度就有所转变,许是平原王打了什么稀奇的猎物讨得了一丝恩宠吧。

      曹睿此刻恭谨的跪在魏帝的塌前服侍他喝药,曹丕想这才是真正像极了她的眼睛,不只眼睛,还有平淡无澜的神态,冷清高雅的气度。 

       在位六年,曹丕轻易的看穿了儿子眼底隐隐压抑着的恨意。

      他是该恨他的。明明当初是要保护她,最终却弄成这个样子,十八年前他救了她,十八年后也是他亲手要了她的命。

        曹丕曾经认为无论如何父亲交到他手上的基业不能毁于一旦。

        如今他站在了最高点,有着数不清的妒忌和艳羡,走过了万人簇拥的路,也逃不过墓碑下孤独的长眠。

      从宫里流传睿儿不足八月而产,身世存疑时,他就该知道的,他要永远失去她了。

        可是心里最清楚睿儿流着曹氏血脉的那个人恰恰就是自己。

       外有孙刘,自己初登位,还没来得及清理朝堂。去母留子,给世人和朝堂上那些奸佞小人一个解释,堵了那帮人的嘴。睿儿也能少些风波,安稳坐上太子的位置。

         他算计好了前朝后宫,安排好了一切,可是他独独漏算了她。

       使者持假酒到邺时她已然饮酒自戕。只来得及带回一句遗言。

       “从君致独乐,延年寿千秋。”

        如果当初实言相告,是否就不会是这般光景了。

      他们之间实在有太多的误会。

       他曾以为她与子健不清不楚。然而南征归来,在雍丘的那一夜。他便知道错的有多离谱。

     “二哥,我从来没想过与你争什么,二嫂也说我适合做个诗人。司马门那日我并未醉,可是二哥你醉了,这么多年你沉醉在权利你的霸业中,可还记得当年当着父亲的面你说了什么。”

     白月光冷冷照在脸上,没有温度的,就像她一样。不管如何努力,即便拥住捂在怀里也只会凉了自己的心,最终还是水中捞月,一场空。

       “昭者,光明之至,盛久而不昧者也。”

       曹丕从枕边摸出什么轻轻抚着,眼底流转着悲戚的哀伤。

       曹叡把视线从曹丕似哭非笑的脸上移到他的手上,不过是一面非常普通的纨扇,大婚上他妻子也曾举着一把遮住面容。

       只是曹丕这一把泛黄的扇面上隐隐约约透着墨迹。

       ……

      世人求爱,刀口舐蜜。

      初尝滋味,已近割舌,

      所得甚小,所失甚大。

      既不回头,何必不忘。

      既然无缘,何需誓言。

      昨日种种,似水无痕。

      明夕何夕,君已陌路。

      待看清了上面的内容和字迹曹睿心里蕴起难言的复杂。

        少时母亲给自己念诗,教自己习字。母亲的字迹他绝不会错认,抬眼却瞥见曹丕已是眼角湿润。

     “她一定是不愿再见我了,罢了,在邺城住了一辈子,就让她永远留在那里。她胆子小怕黑又怕冷,山的南面朝向太阳就不会冷了….”

       纨扇从手中滑脱掉在塌前,魏帝永远阖上了他的眼睛。

      后史书记曰,黄初七年,文帝崩于嘉福殿,遵其生前所著终制,葬于首阳陵。明帝继位后司徒王朗上表,明帝追封其母甄氏为文昭皇后,为其修建朝阳陵。


【红楼之三国】曹宝玉/甄黛玉/郭宝钗

       *看完军联和室友无意说起要是甄宓会撒娇吃醋结局也许就不是这样了,同样是高冷人设,甄宓小姐姐总是随性大度,黛玉却心细敏感,于是去找了两段代表性的改了改,违和感都下线了有木有!!

       *上章刚开虐小姐姐们纷纷留言说我搞事情,要吃糖,这个勉强是吧,hhhh。要知道赐死梗都还没上呢,准备迎接下一章会心一刀,刀刀见血。

       *这里甄宓私设为曹氏族妹的女儿,曹丕给她取字洛洛,郭照为环夫人姐姐的女儿。为了契合姑舅表妹,两姨姐妹那段,过年家里来客人都不知道怎么叫人的我查了好久才搞明白,摊手.......

 -------Round1------撒娇---------

      且说曹丕正和郭照顽笑,忽见人说:“子建公子来了。”曹丕听了,抬身就走。郭照笑道:“等着,咱们两个一齐走,瞧瞧他去。”  

      说着,下了炕,同曹丕一齐来至卞夫人这边。只见曹植大笑大说的,见他两个来,忙问好厮见.正值甄宓在旁,因问曹丕:“在那里的?"

      便说:“在照姐姐家的。”甄宓冷笑道:“我说呢,亏在那里绊住,不然早就飞了来了。”

      曹丕笑道:“只许同你顽,替你解闷儿.不过偶然去他那里一趟,就说这话。”甄宓道:“好没意思的话!去不去管我什么事,我又没叫你替我解闷儿.可许你从此不理我呢!"说着,便赌气回房去了.    

      曹丕忙跟了来,问道:“好好的又生气了?就是我说错了,你到底也还坐在那里,和别人说笑一会子。又来自己纳闷。”

      甄宓道:“你管我呢!"曹丕笑道:“我自然不敢管你,只没有个看着你自己作践了身子呢。”甄宓道:“我作践坏了身子,我死,与你何干!"曹丕道:“何苦来,大正月里,死了活了的。”甄宓道:“偏说死!我这会子就死!你怕死,你长命百岁的,如何?"

      曹丕笑道:要象只管这样闹,我还怕死呢?倒不如死了干净。” 甄宓忙道:“正是了,要是这样闹,不如死了干净。” 曹丕道:“我说我自己死了干净,别听错了话赖人。”正说着,郭照走来道:“子建公子等你呢。”说着,便推曹丕走了.这里甄宓越发气闷,只向窗前流泪.    

      没两盏茶的工夫,曹丕仍来了.甄宓见了,越发抽抽噎噎的哭个不住.曹丕见了这样,知难挽回,打叠起千百样的款语温言来劝慰.不料自己未张口,只见甄宓先说道:“你又来作什么?横竖如今有人和你顽,比我又会做人,又会谋算,又会弹琴,又会下棋,又怕你生气拉了你去,你又作什么来?死活凭我去罢了!"

      曹丕听了忙上来悄悄的说道:“你这么个明白人,难道连亲不间疏,先不僭后'也不知道?我虽糊涂,却明白这两句话.头一件,咱们是姑舅姊妹,照姐姐是两姨姊妹,论亲戚,他比你疏.第二件,你先来,咱们两个一桌吃,一床睡,这么些年了,他是才来的,岂有个为他疏你的?”

      甄宓啐道:“我难道为叫你疏他?我成了个什么人了呢!我为的是我的心。”曹丕道:“我也为的是我的心.难道你就知你的心,不知我的心不成?"

      甄宓听了,低头一语不发,半日说道:“你只怨人行动嗔怪了你,你再不知道你自己怄人难受.就拿今日天气比,分明今儿冷的这样,你怎么倒反把个青肷披风脱了呢?"

      曹丕笑道:“何尝不穿着,见你一恼,我一炮燥就脱了。”甄宓叹道:“回来伤了风,又该饿着吵吃的了。”    

      二人正说着,只见曹植走来,笑道:“二哥哥,宓姐姐,你们天天一处顽,我好容易来了, 也不理我一理儿。”甄宓笑道:“偏是咬舌子爱说话,连个`二'哥哥也叫不出来,只是`爱'哥哥`爱'哥哥的.回来赶围棋儿,又该你闹`幺爱三四五'了。”

      曹丕笑道:“你学惯了他,明儿连你还咬起来呢。”曹植道:“他再不放人一点儿,专挑人的不好.你自己便比世人好,也不犯着见一个打趣一个.指出一个人来,你敢挑他,我就伏你。”

      甄宓忙问是谁.曹植道:“你敢挑照姐姐的短处,就算你是好的.我算不如你,他怎么不及你呢。”甄宓听了,冷笑道:“我当是谁,原来是他!我那里敢挑他呢。”曹丕不等说完,忙用话岔开。

      曹植笑道:“这一辈子我自然比不上你.我只保佑着明儿得一个咬舌的甄姐夫,时时刻刻你可听`爱'`厄'去.阿弥陀佛,那才现在我眼里!"说的众人一笑,曹植回身跑了。

-------Round2------吃醋---------

      一语未了,忽听外面人说:“甄姑娘来了。”话犹未了,甄宓已摇摇的走了进来,一见了曹丕,便笑道:“嗳哟,我来的不巧了!"曹丕等忙起身笑让坐,郭照因笑道:“这话怎么说?"

      甄宓笑道:“早知他来,我就不来了。”郭照道:“我更不解这意。”甄宓笑道:“要来一群都来,要不来一个也不来,今儿他来了,明儿我再来,如此间错开了来着,岂不天天有人来了?也不至于太冷落,也不至于太热闹了.姐姐如何反不解这意思?”    

  曹丕因见他外面罩着大红羽缎对衿褂子,因问:“下雪了么?"地下婆娘们道:“下了这半日雪珠儿了。”曹丕道:“取了我的斗篷来不曾?"

      甄宓便道:“是不是,我来了他就该去了。”曹丕笑道:“我多早晚儿说要去了?不过拿来预备着。”曹府的管家施淳因说道:“天又下雪,也好早晚的了,就在这里同姐姐妹妹一处顽顽罢.夫人那里摆茶果子呢.我叫丫头去取了斗篷来,说给小幺儿们散了罢。”曹丕应允.施淳出去,命小厮们都各散去不提.    

  这里环夫人已摆了几样细茶果来留他们吃茶.曹丕因夸前日在那府里春小太岁的好鹅掌鸭信.环夫人听了,忙也把自己糟的取了些来与他尝.曹丕笑道:“这个须得就酒才好。”

      环夫人便令人去灌了最上等的酒来.施淳便上来道:“环夫人,酒倒罢了。”曹丕央道:“阿翁,我只喝一钟。”施淳道:“不中用!当着嵩老太爷,老爷,那怕你吃一坛呢.想那日我眼错不见一会,不知是那一个没调教的,只图讨你的好儿,不管别人死活,给了你一口酒吃,葬送的我挨了两日骂。环夫人不知道,他性子又可恶,吃了酒更弄性.有一日嵩老太爷高兴了,又尽着他吃,什么日子又不许他吃,何苦我白赔在里面。”

      环夫人笑道:“老货,你只放心吃你的去.我也不许他吃多了.便是嵩老太爷问,有我呢。”一面令小丫鬟:“来,让你施管家去,也吃杯搪搪雪气。”那施淳听如此说,只得和众人去吃些酒水。

      这里曹丕又说:“不必温暖了,我只爱吃冷的。”环夫人忙道:“这可使不得,吃了冷酒,写字手打颤儿。”郭照笑道:“丕兄弟,亏你每日家杂学旁收的,难道就不知道酒性最热,若热吃下去,发散的就快,若冷吃下去,便凝结在内,以五脏去暖他,岂不受害?从此还不快不要吃那冷的了。”曹丕听这话有情理,便放下冷酒,命人暖来方饮.    

  甄宓磕着瓜子儿,只抿着嘴笑.可巧甄宓的小丫鬟雪雁走来与甄宓送小手炉,甄宓因含笑问他:“谁叫你送来的?难为他费心,那里就冷死了我!"雪雁道:“紫鹃姐姐怕姑娘冷,使我送来的。”甄宓一面接了,抱在怀中,笑道:“也亏你倒听他的话.我平日和你说的,全当耳旁风,怎么他说了你就依,比圣旨还快些!"

      曹丕听这话,知是甄宓借此奚落他,也无回复之词,只嘻嘻的笑两阵罢了.郭照素知甄宓是如此惯了的,也不去睬他.环夫人因道:“你素日身子弱,禁不得冷的,他们记挂着你倒不好?”

      甄宓笑道:“夫人不知道.幸亏是夫人这里,倘或在别人家,人家岂不恼?好说就看的人家连个手炉也没有,巴巴的从家里送个来.不说丫鬟们太小心过余,还只当我素日是这等轻狂惯了呢。”环夫人道:“你这个多心的,有这样想,我就没这样心。”    

  说话时,曹丕已是三杯过去.施淳又上来拦阻.曹丕正在心甜意洽之时,和照宓姊妹说说笑笑的,那肯不吃.曹丕只得屈意央告:“好阿翁,我再吃两钟就不吃了。”

      施淳道:“你可仔细老爷今儿在家,提防问你的书!"曹丕听了这话,便心中大不自在,慢慢的放下酒,垂了头.甄宓先忙的说:“别扫大家的兴!舅舅若叫你,只说夫人留着呢.这个管家,他吃了酒,又拿我们来醒脾了!"一面悄推曹丕,使他赌气,一面悄悄的咕哝说:“别理那老货,咱们只管乐咱们的。”

      那施淳不知甄宓的意思,因说道:“甄姐儿,你不要助着他了.你倒劝劝他,只怕他还听些。”甄宓冷笑道:“我为什么助他?我也不犯着劝他.你这管家太小心了,往常嵩老太爷又给他酒吃,如今在环夫人这里多吃一口,料也不妨事.必定环夫人这里是外人,不当在这里的也未可定。”

      施淳听了,又是急,又是笑,说道:“真真这甄姐儿,说出一句话来,比刀子还尖.你这算了什么。”郭照也忍不住笑着,把甄宓腮上一拧,说道:“真真这个洛丫头的一张嘴,叫人恨又不是,喜欢又不是。”

      环夫人一面又说:“别怕,别怕,我的儿!来这里没好的你吃,别把这点子东西唬的存在心里,倒叫我不安.只管放心吃,都有我呢.越发吃了晚饭去,便醉了,就跟着我睡罢。”因命:“再烫热酒来!我陪你吃两杯,可就吃饭罢。”曹丕听了,方又鼓起兴来.    

  施淳因吩咐小丫头子们:“你们在这里小心着,我家里换了衣服就来,悄悄的回环夫人,别由着他,多给他吃。”说着便家去了.这里虽还有三两个婆子,都是不关痛痒的,见施淳走了,也都悄悄去寻方便去了.只剩了两个小丫头子,乐得讨曹丕的欢喜.幸而环夫人千哄万哄的,只容他吃了几杯,就忙收过了.

      作酸笋鸡皮汤,曹丕痛喝了两碗,吃了半碗碧粳粥.一时郭甄二人也吃完了饭,又酽酽的沏上茶来大家吃了.环夫人方放了心.雪雁等三四个丫头已吃了饭,进来伺候.甄宓因问曹丕道:“你走不走?"曹丕乜斜倦眼道:“你要走,我和你一同走。”甄宓听说,遂起身道:“咱们来了这一日,也该回去了.还不知那边怎么找咱们呢。”说着,二人便告辞.    

  小丫头忙捧过斗笠来,曹丕便把头略低一低,命他戴上.那丫头便将着大红猩毡斗笠一抖,才往曹丕头上一合,曹丕便说:“罢,罢!好蠢东西,你也轻些儿!难道没见过别人戴过的?让我自己戴罢。”

      甄宓站在炕沿上道:“罗唆什么,过来,我瞧瞧罢。”曹丕忙就近前来.甄宓用手整理,轻轻笼住束发冠,将笠沿掖在抹额之上,将那一颗核桃大的绛绒簪缨扶起,颤巍巍露于笠外.整理已毕,端相了端相,说道:“好了,披上斗篷罢。”曹丕听了,方接了斗篷披上。

      环夫人忙道:“跟你们的妈妈都还没来呢,且略等等不迟。”曹丕道:“我们倒去等他们,有丫头们跟着也够了。”环夫人不放心,到底命两个妇女跟随他兄妹方罢.他二人道了扰,一径回至卞夫人房中.


[人生若只如初见]主丕甄,微丕司马④

          *想了想还是把坑填起来吧,都没写大纲想一出是一出,我都不好意思说这是长篇。

          *上篇甜的齁人,丞相府婢女及任夫人纷纷表示“二丕子人设崩了造吗?说好的霸道总裁冷酷无情呢?”好好吃糖不行么,非要搞事情,满足你们这章开虐23333

          *hhhhh最近看了几篇司马甄的文意外的带感,我一直催眠自己是丕甄党才忍住ntr二丕的冲动。

       

         

         “子桓,这次算了吧。我也是女子,知道名声的重要,若是被你休弃,她以后可怎么办呢?”

        府里发生这种事情,甄宓心里颇有些自责。

       “她四处散播谣言毁你名誉,你还要替她求情?”

        曹丕看着攥着他衣角的芊芊细指,由于太过用力,指尖泛着青白。

       “她毕竟是你的发妻,也是士族小姐,若是因为我的缘故,天下人不知怎样说我善妒。”

       甄宓眼中带了恳求之意,自己即便委屈些也不想妻妾不合,闹得家宅不宁给曹丕添麻烦,从小母亲教她三从四德,女子嫁与夫君,应该贤良大度。

          抿了抿唇,曹丕的嗓音有些干哑。

         “她任性跋扈,我向来不喜,与你无关,这无情无义的名声我来背。”

         自作多情的感觉真是......一言难尽。

         想起自己拨开她手起身离去的时候甄宓眼中浅浅裹着的泪意,曹丕心里后悔起来。

        随着马车出府进入正街,一路上喧闹的声音搅得曹丕心里愈加烦躁,出声催促。

       “把车赶得再快些。”

         “二公子今日不陪着夫人竟有空登门,真是稀客。”

        屋中端坐的男子只看了一眼门口身长玉立的人便收回视线闲闲的喝茶,语气不紧不慢。

         “仲达,你又何必说这样的话。” 

         曹丕自知最近自己过于放纵,又是游猎又是宴饮,还被崔公逮着教训了一通,见司马懿没有起身的意思,摸摸鼻子,自觉坐在他对面。

       到底他还是来了,司马懿看着端坐对面带着笑意略显乖觉的曹丕,心里的不痛快到底还是没有发作。

       “冲冠一怒为红颜,遣归任氏,平白失了一大助力,公子的手段懿是越来越看不懂了。”

         司马懿伸手斟了杯茶递过去,不忘嘲讽一句。

      “任氏的脾性你不是不知,我是受够了,与她无关。”

        曹丕倒也不与他计较言语上的冒犯,接过茶置于案上指尖轻扣杯壁,垂眼看着一圈圈的涟漪不知在想些什么。

            司马懿也确实看不上任氏的脾性,索性不与他争论。

         “甄家于河北也算有些影响力,此事尚且不论,如今刘桢被贬公子还不明白吗?”

         “公干太过不知规矩,即便父亲没有下令,我也是要罚他的。”

           提起刘桢曹丕似有些动气,指尖用力一弹,杯身轻颤起来,溅出一簇水珠落在案上。

         司马懿不置可否,恩了一声算作应答。

         “如此,懿倒不知公子次前来何意了。”

         收回覆在水珠的视线,司马懿看向曹丕,原以为此次登门是为刘桢,看来还是错猜了他的心思。

         曹丕伸手一拨,茶盏翻倒,水淌了一桌子。

        “近日子建越发频繁的寻她,即便我就在旁边也不避讳,看着他们交谈甚欢,心中烦闷,寻你来饮酒。拿出你的好酒来。” 

        原又是与那位有关,司马懿冷笑起来,心里窜起一股怒火语气自然不会好。

        “正值此关键时刻,公子再不将心思放在大事之上,恐将错失良机,公子如此聪慧,若非贵为丞相之子,如何守得住倾城之色,别忘了当初公子是如何得到夫人的。”

       看着曹丕越来越黑的脸,司马懿反而淡定下来,不顾满桌的水渍,执壶又续了杯茶细细品着。

         一想着有人要将她从自己身边抢走,曹丕不由怒火中烧,谁敢?!看着悠然捧茶的司马懿,无疑火上浇油。

         气的狠了,一袖子扫过桌案,茶具托盘滚了一地,这下谁也别喝了,看着犹自打转的杯盏稍稍解气,曹丕吐气数次冷静下来。

       “仲达所言不错,是我过于得意忘形了,路还很长。”

        曹丕招来侍从收拾一番,仰头灌下几口冰镇葡萄酒。

       “如今,却要好好筹算一番,父亲不喜儿子们结党,吴质的办法已然行不通,得另寻他法联系。”

        司马懿微微叹息,眼前焕然一新的乌木桌案上摆了一壶葡萄酒,空气中弥漫着醉人的清甜香气,地上的碎瓷片也已打扫干净,先前的狼藉仿佛只是幻觉。

        正如此刻的曹丕已然恢复了以往的深沉而淡漠,平心而论,他更喜欢那个生动爱笑的子桓,可是一旦走上了那条路就注定无法回头。

         曹丕眸中隐隐燃着志在必得的火焰,这样矜贵高华,睥睨天下的君者气度令他不得不动心。

       “公子已加冠,膝下却仅有独子,任氏一走,后院只余甄氏一人,懿知一女,心思细腻敏锐,做事胆大果决,公子可纳入内院...”

         自产下东乡后,甄宓身子亏损严重,太医隐晦的暗示过以后将无法再孕。自己如何能在这时候纳妾伤她的心。

       “成大事岂可依靠女子,此事不要再提。”

       眉心轻蹙曹丕打断了司马懿的话。

       司马懿也没指望曹丕立时就答应,这世上不会再有人比自己更了解他的。

        “公子此话差矣,成大事者不拘小节,懿知公子与夫人琴瑟和鸣,然公子对夫人的宠爱已然众人皆知,木秀于林风必摧之,且公子如今不应有弱点,纳妾正好转移众人视线,这也是保护夫人。”

         语毕司马懿起身来到曹丕身侧,行了一个叩拜大礼,额头压在交叠的双手上,宽阔的肩背纹丝不动。

        僵持片刻曹丕刚压下的怒火又烧了起来,正如司马懿了解曹丕一样,曹丕也知道司马懿就是这样一个人,只要他想,他总有理由说服别人按照他的想法去做。

      他讨厌这该死的了解,曹丕越过他大步离去,只留下一句严厉的警告。

       “司马懿!注意你的身份,不要妄图把手伸到我的后院来。”

      已经很久没有听他这样连名带姓的叫自己了呢。

       “明日铜鞮侯设宴,郭照。”

        司马懿勾唇一笑,即便他恼得都不愿意唤他的字,明日他还是会去的。

     “二公子慢走,懿就不送了。”

      哪曾想走到门口的曹丕闻言回过头来,看着欲起身的司马懿,怒意更盛。

       “不必送了,跪着吧。”

     一路阴沉着脸回到家中,刚踏进院子甄宓循声迎了出来。

        许是因着没出门,穿着比较随意,月白色广袖衫裙,腰间坠着一块白玉玲珑扣,随着她莲步轻移,来回摆动,鬓发松松挽着,较之以往清凌高雅,清婉中多了分慵懒的娴静缱绻。

     看到等自己回家的妻子,曹丕心里暖了暖,缓和了脸色快步上前拥住她。

       “有些事情要处理,回来的晚了,倒叫你好等。”

      “也没什么,子建刚走,向我抱怨你都不指点他的诗文了,他留下了这个,叫你回来后指点品评一二。”

       甄宓发觉曹丕脸色不太好,避开不提中午两人的不愉快,想起曹植的嘱托,伸手从袖口拿出一方丝绢。

     ........

     君若清路尘,妾若浊水泥。

     浮沉各异势,会和何时谐?

     愿为西南风,长逝入君怀。

     ........

     曹丕并未伸手去接,随意瞟了几眼,这等情意绵绵,分明是写给她看的吧?脑中不由闪出子建与她谈诗论赋的场景。

        自己走后她与子建待了一下午?她这般闲散自在原来并非是为自己,曹丕没来由的一阵心烦。

       “子建的诗,父亲都是赞不绝口,自然是好的,哪里需要我的指点。”

         松开环在甄宓腰间的手,曹丕顾自向正堂走去。

       “时候不早了,今天我也累了,吃了饭早些休息吧。”

         想着中午曹丕负气离去,甄宓晚些亲自去厨房做了几样小菜打算晚上好好和他谈谈,听青禾回禀他回来了,连忙换了身衣裳出门迎他。

        现在也不知哪句话触了他的霉头,刚缓和的脸色又沉了下去,望着消失在门内的身影,甄宓想着吃饭时再问问吧,跟着走进了正堂。

     自打坐下曹丕心里蕴了一团火自然没心情吃饭,草草吃几口就放下碗筷起身洗漱去了。

      甄宓张了张嘴却没有发声叫住他,想来还在生她的气,缓缓垂下眼睫,案上菜肴依旧精致氤氲着热气,却也失了胃口。

     压下心中泛起的酸涩,起身去了的东屋,挥退照顾的奶娘和婢女,抱着与曹丕相似眉眼的睿儿,眼泪怎么也忍不住了。

       喉咙里也似堵了块棉花,哽着嗓子断断续续哼唱着绵软的调子哄东乡入睡,看着他们安静的睡颜,最后亲了亲女儿柔软的脸颊才拖着疲惫的身子回了主室。

        略略洗漱一番,进到内室,吹熄灯,轻手轻脚靠近床榻,不料黑暗中伸出一双手将她拖上塌,不等她反应过来下唇一痛,唇齿间有丝丝血腥味漫开,随即睡袍也滑落肩头,被迫曲起双腿。

        走神间曹丕已闯了进来,一下一下用力的撞击着,干涩细嫩的腻理被强行贯穿,甄宓痛的倒吸一口凉气。

        身上人却不管不顾一手掐着她的腰用力,一手绕过后颈五指张开插进她散了一塌柔软浓密的秀发中。

        此刻伏在她身上的唇舌亦格外用力,吮吸过后尖尖的牙齿啮咬着娇嫩的红豆,仿佛野兽撕扯着猎物。

        除了自己强行闯进时细微的抽气声,身下的人再没有别的声响,没有丝毫回应,曹丕憋了一天的火没处发,就像一拳打在棉花上,不由泄了气。

        黑暗中他看不清她的表情,如今即便占有她,两个人身体贴的这般近他却觉得心越发的远了,他不知道她在想些什么。

        曹丕俯下身又去寻她的唇,靠的近了有细微的哽咽声,压在她颈下的手臂也有了点点湿意。

       “宓儿?”

      偏头躲开他的吻,甄宓纠结了一天的心忽的就释然了,自己原不过就是他的一个玩物罢了,高兴时逗弄两下,自己却傻得当了真。

      他看上的也不过是这一副皮相,自古以色事人者,色衰而爱驰,爱驰而恩绝。何必等到那个地步才醒悟呢?

        “子桓。”

        稳稳了情绪,压下哭腔甄宓方缓缓开口。

      “我如今身体不适,怕服侍不周,且身为人子当广丰子嗣,公子也是时候纳几房新人了。”

      一吻落空,鼻尖触到冰凉绵软的枕面。曹丕心里没来由的慌了起来。

        “谁也不行,我只要你。宓儿!不要推开我。”

        强硬的摆正她的脸吻了下去,身下越发不管不顾的用力挺进,只有这样他才能证明她是他的,可是无论他怎样亲吻,怎样撩拨,身下人还是毫无回应。

        一拳砸在塌上,随手撕开缠绕遮掩的帷幔,曹丕抽身披衣,起身离去。

       “便如你所愿。”

        伺候甄宓起身后,青禾正叠着被褥,无意发现绣着交颈鸳鸯的帷幔破了一道,连连惋惜。

      “夫人,这好好的帷幔居然破了,奴婢拿针线补补吧,保准不细看是看不出来的。”

     铜镜前梳头的甄宓手一顿,愣了愣,放下篦子。

      “不必补了,拆下来吧,即便补得再好,也不是原来的样子了。”

        懒得费心思去挽灵蛇髻,只选了根白玉梨花簪斜斜插在发间。

       青禾心中虽疑惑也不敢问,听话的拆了帷幔出去准备早饭了。

       勉强用了一碗粥,甄宓让青禾取来笔墨,于院子西北角的亭子作画。

       看着亭底田田密密的荷叶,微风拂过露出几点粉荷,甄宓还记得原来刘氏是最喜欢在这个亭子乘凉的。

       已经是那么久远的事情了啊。举目望着悠悠的白云,她又想起与曹丕初见时他用衣袖拭去自己的眼泪也是这样的天气。

       如今还想这些做什么呢,待回过神才发现笔下已是墨迹点点,隐约看得出是一个风姿卓绝的少年。

      随手揉了丝帛仍在地上,被风一吹卷到荷花池吃了水打个转就沉了下去。

        叹息一声歇了继续作画的心思又命青禾去取了琴,净手焚香,屏息静气,缓缓拨弄,一时间亭内檀香袅袅,琴音幽幽。

     在书房翻腾到半夜,直到天明才睡去的曹丕将将醒来,下意识伸手探向身侧,空无一人。

       手背搁在额上轻轻敲了两下。自己昨日是太过分了,宓儿还不知多伤心呢,曹丕想着起来赶紧去哄哄她,还来得及一起用饭呢。

       “夫人起了么?早饭用了不曾?”

      “夫人用过了,此时正在院内亭子抚琴呢,公子用了早饭再过去罢?”

        婢子跪在脚边给他整理衣摆处,闻声恭谨的回答。

      “罢了,时候不早了,你去告诉阿翁备马车,去铜鞮侯府。”

        还有心思抚琴,看来昨晚辗转难眠的不过自己一人罢了。

        青禾跪在塌边细细替甄宓绞着半干的头发,末了擦些蔷薇花油在发梢,琢磨着二公子一整天都没有露面这太不正常了。

        “夫人这便睡了不等二公子了么?”

         伸手放下竹简,侧躺在榻上,看着新换的帷幔竟有些不适应,阖上眼眸有些倦怠。

       “我乏了,他今晚大概不会来了。你熄了灯也去睡吧。”

         想着从旁处听来的消息,青禾忍不住多嘴。

        “夫人,奴婢听说二公子今天带回来一个姑娘,给安排在了原来西边任夫人的院子,您也不关心一下?”

       纳妾本是自己提的,又有什么意外呢?就像许昌那一屋子的稀奇物事终究锁在库房里落了一层灰。

       “全凭公子高兴,既然公子安排她住下了,你去把库房里上次公子买的绢缎给那位姑娘送去做衣裳,还有那些摆件也一并送过去罢。”

       半响无人应答,甄宓不由带了些疑惑翻身坐起。

       “青禾?”

         屋里哪还有青禾的影子,透过沙青色的帷幔只见曹丕立在塌前,也不知站了多久。

       “你既然不稀罕那些物事,随你打了砸了,送给别人是想膈应谁?阿照那边我自会寻了更好的送去,不劳你费心。”

        正在甄宓想着是不是起身服侍他就寝时,曹丕扔下一番话转身离去,璎珞帘犹自震荡不停,发出清澈的响声。

 


【真*宠妻狂魔*丕】蜜语柔情,昙花一现③

         *我知道他们没有回许昌,我只是心疼阿甄一辈子都没有出过邺城。

         *我相信刚开始那几年,丕一定是变着法的宠甄夫人,可惜前面有多甜,后面就有多虐。磕磕磕!!!
         *这几天蜜汁高产,谢谢大家的支持,手动比心~

         ——甜甜甜的分割线——

         邺城虽然攻下了,却让袁尚袁谭逃走了,所谓斩草不除根,春风吹又生,在郭嘉的建议下,曹操率兵去追击,而曹丕则返回许昌安定人心。

        随着前线捷报一道带来的消息,听闻此次随军曹丕将带回来一个河北美人,任氏在后院不知摔了多少物件。

        任泉起了个大早梳洗打扮,正欢欢喜喜的要去大门迎接自己半年未见的丈夫。一切准备妥帖,倾身仔细从铜镜中检查妆容发饰,伸手扶了扶玉簪,满意一笑。正欲出门却看见自己从娘家带过来的贴身婢女碧荷面色难看的走进屋来。

         “夫人,刚刚施总管过来说公子交代您不必去迎了,最近天气热,免得中了暑气。要您平日少出院子。”说到后面声音越发的小,慌慌的伏跪在地上不敢看自家夫人的脸色。

            不出意料,哗啦啦的眼前滚了一地的胭脂首饰,碎渣磕到额头划出血痕也不敢伸手去擦,只是更加恭谨的低下头。

         “这是要禁足我了?可是子桓我才是你的正妻,你怎能如此对我!”

       抬眼瞥见铜镜中精致的妆容,反倒是一种嘲讽,任泉抬手扯下玉簪掷在地上,擒出一丝笑意,眼里闪着诡异的光。

         “宓儿,我们到家了。”

         “我们的…家?”

          离开了从小生长的邺城,孤身一人来到许昌。她所能依靠的也只有眼前向她伸手的男人了。甄宓将手放入曹丕的手中,随他下了马车,抬头看着丞相府的牌匾,细细品味‘我们的家’弯唇一笑。

          随后下马的曹植看着门前相依而立的身影,脚步一顿,这一路上曹丕笑的比过去十几年加起来还多。

        然而曹植目光触到哥哥脸上的宠溺笑容时还是不由闭了闭眼,伸手遮了一下,惊觉那笑容明艳太过似乎比太阳还要耀眼。

       再睁眼时眸光稍暗,曹植扬起笑脸举步走了过去。“二哥,甄小姐,到了门口为何不进去呢?半年没回家二嫂竟也不出来迎迎二哥?”

        笑语相询,一脸亲密打趣,说着让人心里膈应的话却讨厌不起来。

         “见过四公子。”他已是有妻子的,到底还是太天真了,身为俘虏哪里配得上丞相的二公子呢?甄宓心里泛起酸楚,却只能掩下嘴边的苦笑垂眸行礼。

          曹丕视线流转,扫过曹植落在身边的人身上。脸低垂隐在阴影中看不分明,欠身行礼的身姿在风中看起来楚楚无依。

       “子建,没大没小的。这就是你二嫂,不要失了礼数。”耳侧曹丕的声音悠悠传来,闲逸慵懒,一如回许昌路上陪自己看书下棋时的语调。却使甄宓像是吃了一颗甜甜的蜜饯冲淡了心中的酸涩。

          这边曹植正对上曹丕眉目深邃的眼,看清里面清晰的警告之意,压下心中的委屈转而邀请。“二哥,许久不见母亲一定做了我爱吃的芙蓉酥。咱们快进去吧~”

         “阿翁,你挑几个伶俐的婢女送去我院子。”曹丕不答话转身嘱咐施淳,复伸手爱怜的抚了抚甄宓的长发。

         “宓儿,一路舟车劳顿你先回房歇着,我看过母亲就回去陪你。”

         “二公子放心,夫人,请。”

          直到目送那一抹倩影消失在回廊,曹丕方收回目光,甩了甩袖子负手去卞夫人处。

         “夫人,这几个婢女看着还算聪明伶俐,您看看是不是留下,若是不合心意…”施淳跟随曹操这么多年自认见过不少美人,却不得不说这位新夫人是个难得一见的。就那么随意的站在窗前,骨子里透出一股清凌的味道,清丽婉约宛如不涉尘世的仙人。

        甄宓回过头来看着眼前一排低头行礼的婢女,随手指了其中一个算是选定了。“哪里需要这么些人伺候,就留下她吧,我喜欢清静,劳烦施总管了。”

        “夫人客气了,只是一个婢子怕是照顾不周,二公子交代了多选几个。您看是不是再留下几个?”施淳暗暗在心里叫苦,只得出声小心翼翼的试探。

        “我有些乏了,你带她们下去吧,子桓那边我来解释。”

        伸手扶了扶额角,转身走向内室。刚才被指到的婢女也是个机灵的,对施总管行个告退礼,快速走到甄宓身前撩起璎珞帘,又束手落后半步跟在她身后。

       丞相府的婢子们谁人不知平日里东院二公子的卧房除了洒扫是不许人进的,没想到自己居然有了天大的福气来这里伺候新夫人。

        青禾进门行礼的时候偷偷抬眼瞧了一眼,好一个清清冷冷神仙般的人物,这样的美人难怪二公子会带在身边放在心尖尖上疼爱。

       转过一面精致的琉璃雕花屏风,只见云顶檀木作梁,水晶玉璧为灯,珍珠为帘幕,范金为柱础。六尺宽的沉香木阔床边悬着鲛绡宝罗帐,帐上遍绣洒珠银线海棠花,风起绡动,如坠云山幻海一般。榻上设着青玉抱香枕,铺着软纨蚕冰簟,叠着玉带叠罗衾。顶上悬着一颗巨大的明月珠,熠熠生光,似明月一般。

       小婢女被眼前的布置惊的乱了步伐险些踩到裙摆,听说前几日二公子从私库里添了许多物件装扮屋子。如今看来是真的了,丞相大人一向清检朴素,若是知晓指不定如何呢?看来二公子为夫人是花了不少心思的。

        床榻边倚着一个小婢女,正轻轻的打扇,微风阵阵吹得罗帐飘动,错落间露出一张安静的睡颜。

       甄宓本有一双秋水剪了的瞳,此时阖了,长睫弯弯,在眼底的青荫投下一片迷离。

       “你下去吧,传些滋补的汤膳。”曹丕制止了婢女出声行礼,看着一路颠簸越发消瘦的人,心里难免着急心疼。

        “父亲,宓儿会乖乖的,不要离开…”陷入了痛苦的梦魇,甄宓秀眉紧蹙,梦呓呢喃。

        “宓儿别怕,我在呢。”本坐在床边的曹丕翻身上榻,将甄宓搂入怀中轻轻拍着后背出声诱哄。

        倏然睁开眼睛,朦胧迷离,一向清波般的眸子毫无焦距,隔着水汽看见一张刀裁墨画的脸。

        “子桓,父亲没有了,他不要我了…”看清了略有些无措的曹丕,甄宓竟扑将上去搂紧了曹丕,眼中哀伤泪泣,像个无助的孩子。

         “不怕,宓儿。我一直在,我会对你好的。”

         “宓儿,等明天我带你出去骑马狩猎。”

         “院子里我亲手栽的甘蔗熟了,可甜了,你还没吃过吧?我给你削。”

        ........

      一叠声的安慰着, 曹丕却见他的小妻子眼泪掉的更凶了,吧嗒吧嗒的滴在他的脸上流进脖子里,烫的他心里一颤。

       曹丕索性捧住那梨花带雨的小脸探身吻了上去,从额心开始,一路向下,先是葡萄般的眼睛然后是高挺小巧的鼻子,最后含上那抹了蜜般香甜的唇瓣。

       一声声柔情小意的蜜语,温柔的亲吻,编织成一张柔情的网让人难以逃脱,甄宓更加用力拥紧了曹丕。

       “一路上看你吃的那么少可怎么行,身上都没有几两肉。乖,起来吃饭。”好一番费力才哄的眼前的人破涕为笑。曹丕揉了一把甄宓的乌发,扶起她坐在榻边。

      双手置于膝上,甄宓垂眸望着半蹲在地上附身给她穿鞋的曹丕,目光划过整齐束于发顶的玉冠,定在那双骨节分明修长的手指,看着它拂过她的脚踝掠过她的脚背。

      可这分明是一双写诗作画的手,也是拿过剑上阵杀敌的手,如今他却握着她的脚,为她着履袜。

       他明明是尊贵的丞相二公子,清贵高雅,阳春白雪,却为她矮身做着这样不合身份的事情。

      心里五味杂陈,发力欲收回脚站起,曹丕未及松手,甄宓站立未稳向前栽倒。耳边传来幽幽一声轻叹,回过神来已是趴在曹丕身上将他当了肉垫。

       “穿鞋也要调皮,可有哪里磕碰到?”

       “这一路上我理应为你穿衣着履,束发戴冠,可是我从没有做到,子桓,你可怪我?”甄宓语气已是哽咽,想来曹丕只要点头她怕是又要哭出来。

       “小傻瓜,夫妻本一体,我为你画眉着履也是一样的啊。”瞧着甄宓眼睛红的像兔子,委委屈屈的小模样,叫人疼惜到心坎里去,曹丕笑笑伸手将她扶起来。“宓儿原是水做的,这么爱哭,哭坏了身子怎么办?快不许哭了。”

       “二公子,夫人,午饭已准备妥当。”听不见里屋别的动静,青禾大着胆子禀报。不是她不识趣,只是这鱼汤要趁热喝才好。放下托盘,整齐的摆放好羹汤饭具,安静的立在桌旁等候。

      不一会璎珞帘碰撞声清越激荡,曹丕拉着甄宓来到案前,刚伸手揭开鱼羹汤欲盛,却见甄宓眉头一拧,抬手拿帕子掩口欲呕。

         碗盖咣当一声砸在地上,曹丕回身扶着甄宓面带急色,扫了一眼愣在那的青禾,厉声呵斥。“还杵在这做什么?去叫太医啊。快去!”

      青禾从未见过二公子这般疾言厉色,撒腿就跑。一时间院子里躁动起来,高门大院里秘密最藏不住,不到一炷香功夫,整个后院都知道了二公子院子里急招太医。

        正院里卞夫人听得消息立即坐不住了,放下食著带了婢女就向院子来。

        西边的任氏待在院子里正暗自气闷,如今整个丞相府都在议论二公子如何如何宠新夫人。

        今后她怕是没法立足了,随手扔掉被摧残不成样子的花,碰巧遇见两个大胆的婢子蹲在树下偷懒。

       “你知道吗?今天二公子带着新夫人回来了。东院里的人都得了赏钱呢。都说二公子变了人似得,林福哥哥打扫书房失手摔了二公子的砚台,也没挨罚呢。”一个婢子从怀里拿了帕子铺在地上靠树而坐。另一个神神秘秘的挤在旁边脑袋凑在一块。

       “这其中的缘由你不知道吧?说来也是他命好和新夫人的闺名谐音,今天早上我有幸远远见到新夫人的侧脸,当时就看呆了碰倒了园子里一株盆景被罚扫三天的院子,嘻嘻,不过也值了。”被罚了还高兴成这样的小婢女也是少见,可见心性单纯。

       “我听厨房的玉柯姐姐说今天忙了一早上做药膳呢,据说是二公子吩咐给新夫人补身体的。”

       “这可不值得奇怪,前两日二公子开了私库你可知道?搬了许多稀奇的物什进院子,相必也是给新夫人的。”二人兴致勃勃你一言我一语的交换着听来的八卦。

       “青禾那个小丫头你知道吧?如今走了天大的好运,被选去做了新夫人的贴身侍女,算是一步登天,哪像我们在这个院子里怕是没有出头之日。”小婢女言语中的羡慕不加掩饰。

       “谁说不是呢?别说二公子的赏赐了,便是来也没…”义愤填膺的正要支持对方的观点,却被突然出现在眼前的人惊到。

       “偷懒的小蹄子,还敢编排夫人的不是!不想活了是不是?”听见她们越说越肆无忌惮,瞥见夫人手中几乎绞烂的帕子,碧荷上前一步走出树后抬手一人一耳光。

      两人惊慌的回头,看见自家夫人走出树荫,立时跪倒在地砰砰磕头。“夫人,婢子错了,求夫人仁慈,饶了我们吧。”

        不一会青石板砖上映出鲜红的血迹,阳光下的鲜红愈发的刺眼,铁锈般的腥气传来,任氏积攒的怒气愈发憋不住,唇边勾出一抹残忍的笑意,对苦苦哀求的婢女无动于衷。“拖下去乱棍打死。”

      子桓啊子桓你将我置于何地?可有想过我是你的妻?若不是那两个婢女一口一个二公子,她都不信口中形容的是曹丕。

         这样因私废法,一反低调内敛恨不得所有人都知道他的欢喜之情可不像是平日的二公子。

      在任氏的印象里,曹丕一直是冷静自持,清贵雅致的,斜飞入鬓的柳眉下一双眼睛是没有温度的,殷红的薄唇微抿,对着她总是面无表情,甚至冷淡刻薄的。

        任氏无法想象婢女们口中那个和外面十六七岁幼稚的少年拿着东西讨好心爱的姑娘的傻小子们一样的人是曹丕。

      这不可能,她要亲自去看看。她不能待在这里坐以待毙了,出了西院快步走向曹丕的主屋。

       “二公子,这…是夫人有了喜脉。”太医院首抬眼打量了一眼曹丕的脸色,犹豫的说出了诊断的结果。

      好似轰隆一声,平地炸雷,曹丕有点反应不过来,就那么一晚,那一晚竟是…可还未成亲,这事宣扬出去终归不好。

        他不允许任何人编排他的妻子,她是那样美好,一点污点也不行。看来要快些大婚了。

       “我知道了,这件事你不要说出去,如果走漏了风声你知道的。”脸色变幻半响,一字一句刀锋似的冰冷。然而眼角眉梢却拢了一抹细微的愉悦。

       “诺,臣一定守口如瓶。”瞥了一眼纱帐后的人影,触到那张脸。太医慌忙收回视线,听说这新夫人本是袁熙的妻子,瞧二公子脸上刚刚纠结的神色,他一定是要把嘴巴闭紧了的。

       “子桓我儿,这是怎么了?你受伤了?太医如何说?”太医刚匆匆离去卞夫人急急进来。一看见曹丕就连声询问。

       “母亲,不碍事的,小伤。劳动您来一趟,倒叫儿子心里愧疚。”曹丕连忙上前替了婢子扶卞夫人坐下。

       “你是我儿子,听闻这边急招太医,我怎能不来看看。没事就好,对了你新领回来的夫人呢?我都到这了还藏着掖着不让娘见见吗?”仔细端详儿子面色红润,行止如常心里放松了,左右不见旁人不由好奇。

       “母亲,她身体孱弱,长途劳顿疲累不堪,正歇着呢。等明日我定带着她去给母亲请安。这大晌午的,日头毒辣,母亲我还是送您回去休息吧。”

        对于母亲着急他的身体,曹丕还是感动的,父亲偏爱曹植,母亲却是一碗水端平,让他不那么觉得被抛弃孤立,他也是真心孝敬担心母亲的身体。

       “我儿有心了,你没事娘就放心了,不必你送,你有伤在身,虽是小伤也不得马虎,要养好身子。”细心叮嘱过后,抽出被握在曹丕手里的手,卞夫人起身走向门口。

       “儿媳见过婆婆。” 脚步声渐近,任泉眸光微闪,快步后退几步离开门口做出一副刚到的样子。

       “泉儿也来了,子桓你们也许久未见。我就不打扰你们了。”跨出门槛看见低头行礼的任泉,看着也是个乖巧的孩子怎么就守不住儿子的心,两人生分的不像是夫妻,卞夫人不由叹了口气回头望儿子。

       “子桓,她到底是你的妻子。”

        曹丕心中不以为然,却不好反驳母亲的话,只转头对台阶下的女人吩咐。“正好你来了,好生送母亲回去。”

       这是任泉第一次听见曹丕温和的与她讲话,虽然只是短短十几个字,却让她心下更加坚定,只要身边没有了那个女人,子桓就还是她的丈夫,只她一个人的,她会慢慢得到他的心。


 

【花式秀恩爱】丕甄/懿华/丕司马

*即兴的一个小段子~希望大家喜欢。

司马懿最近很头疼,他的那个爱写怨妇诗爱吃葡萄的丕公主(划掉)丕公子又双叒叕和夫人冷战了,拿夫人没办法的他就可劲折腾他。
丕:仲达,陪我去喝酒!
懿:臣不敢,回家要找簪子的…
丕:(怒气值飙升)去!不!去!
懿:……(怎么办,在线等,挺急的。)
丕:那叫你家夫人来我家串串门!
懿:(???)走走走,不醉不归!
丕:多接触接触你家母老虎改改她的性子。
懿:(努力辩解)我家夫人还是很温柔的~
丕:有我夫人温柔?
懿:……(好好好,你夫人天下第一温柔)
丕:她的好与不好都只有我一个人知道就够了。
懿:……(有句mmp不敢讲出来)

【强行开车最为致命】主丕甄。夹带郭荀私货②

     

         驾驭不了第三视角的描写,下次还是第一人称吧,我差不多已经是条咸鱼了…
     *文风持续崩坏中…别问文若怎么出现在这。他是来和奉孝打情骂俏的。
       *感觉剧情奔着玛丽苏扯都扯不回来,不过放心绝对不是大女主套路。这次阿植没进饺子坑,兄控有木有!
       *我只是想吃糖,就终止在这吧,再写下去估计又是40米大刀,一个个flag立的飞起…


 
        甄宓是在晚间的庆功宴上见到曹操的,那个当年一举刺杀董卓而名扬天下,现今以数万之兵打败袁绍数十万大军的兖州牧,同时也是身旁正牵着她手的男人的父亲。
       身长七尺,细眼长髯,铠甲未解,他正懒散的歪坐在主位,手持酒樽与身旁态度随意略显清瘦的青衫男子说着什么,不难看出两人关系极好。

        本想着以曹丕的相貌,原以为曹操也该是俊朗高大,不想竟是短小精悍,真是出乎意料。 
       袁府的大殿中,灯火通明,婢女往来其中,有本来袁府的婢女,也有一些甄宓眼生的,不知是新买来的还是曹操随军带的。

       殿内两侧案几林立,美酒佳肴,铺陈叠列,靠近曹操案几的几排桌案后坐着儒服宽袍的文士,后面跟着说笑混闹的将军们。正一派战后放松喜闹的景象。
        余光瞥见门口进来两人,正欲饮酒的郭嘉放下了酒樽,嬉笑着挤到右侧正襟端坐的男子身边,伸手把玩着别人腰间的香囊。

       “文若,你瞧瞧谁来了,我猜今晚有好戏看呢~”
       荀彧好气又好笑的看着这个好友,一喝点酒就不正经。

       “奉孝,你收敛些,小心长文再去主公面前告你个不治行检。”

         嘴上虽这般说着,还是依言看向了门口。
         一席紫衣清光霁月的是曹公的二公子,右边一秀雅绝俗,荣色晶莹如玉的女子却是不曾见过。

         不过荀彧是何等人,心思电转间已明了。两人联袂而来,仿佛携了朗月清风,光彩照人。
       此时殿内已有不少人注意到了进来的两人,嗡嗡间错杂乱的猜测声此起彼伏。
       “俺长这么大还没见过这么漂亮的女人。跟画上的仙女似的。”
       “都是神仙般的人物啊。般配般配…”
       “二公子这是…”
       “邺城内的美女,莫不是甄氏吧?”
       “这事曹公怕是…”
        甄宓垂下眼睫,遮住眸中的紧张无助。

        曹丕自是听见了议论声。先扫了众人一圈,眼神一接触,或有人识趣敛容停住了话头,或与他相熟的冲他挤眉弄眼。
       议论声稍减,看着身边纤弱无依的人,又稍用力握了下手中柔弱无骨的小手,轻声安慰。

      “别怕,有我在呢。”
       声音轻柔如羽毛,轻轻挠在心上,引起一阵痒意,话语又如一颗石子投入湖中,心里泛起阵阵涟漪。

        甄宓心下稍安,随着曹丕向上座的曹操走去。
        一路来到主案前,曹丕才松了甄宓的手,恭谨地向曹操行礼。

        “父亲,儿一生别无他求,只要此人在侧,此生足矣!儿子欲娶此妇为妻,请父亲做主成全。”
       曹操是知晓曹丕入袁府的,那个守门的士兵虽然不敢得罪曹丕,但也怕曹洪怪罪,在曹丕进门后火速上报了。
        曹操面沉如水,不怒自威,底下坐着的不乏心思活络的偷觑他神色暗暗为曹丕心惊。
        曹操没理曹丕,双手撑着桌案身子微微前倾打量着立在曹丕身侧的女人。

         火光映照之下,容光四溢,如新月生晕,花树堆雪,环姿艳逸、仪静体闲、柔情绰态。

       顾盼之间自有一番清雅高华的气质。全然没有人妇的妖娆妩媚,倒像个未出阁的纯情少女。

        曹操兴致淡了几分。手一松又歪在了主位上。
       攻下邺城后,曹操示意曹洪围了袁府。也是听闻甄氏美名存了点别的心思。

        得知曹丕违抗命令进了袁府,曹操颇有些恼怒他的不知规矩,谁知他不仅闯了进去居然还带了人来他面前求娶。
       锐利的目光离开甄宓,带着些意味不明扫向曹丕,这小子自小中规中矩,题诗做赋没有四子曹植文采好,骑射打仗不如三子曹彰勇猛,倒也算得上文武双全。
        自宛城一战失去了长子曹昂,曹丕作为他的嫡长子,曹操也对他颇有注意。

        曹丕在他面前向来恭谨守礼,上孝下悌,不曾有出格的行为。

         帐下众人也曾向曹操称赞他“沉稳有度,智勇英武。”

         曹操却觉得此子心思深沉,擅藏善谋。因此他虽欣赏却又不太欢喜这个儿子。
       有道是英雄难过美人关,再如何少年老成,也不过是个十七八岁的少年郎。

        望着儿子年轻的眉眼,曹操有些恍惚,就论这份殿前请婚的胆量,倒有几分像当年刺杀董卓的自己。

        这才像是我曹孟德的儿子,曹操面色一改环视众人,登时抚掌大笑。

       “佳偶天成,此真乃我儿妇也!”

        众人没等来曹操的怒气发作,反而大笑同意了曹丕的请求,都在心里暗暗想着曹操的心思当真难以捉摸。
       案前曹丕弯身再次一礼“谢父亲。”

        心里有底,才不管殿内众人作何感想,曹丕侧身唤甄宓上前。

        “宓儿,快来见过父亲。”
        对上他明亮飞扬的眼眸,甄宓本来被曹操盯得发憷的心放了下来。

         莲步上前,弯身一拜,双颊生晕,甄宓想着这是你的父亲,哪里是我的,到底不敢反抗,只得低头行礼。

        “见过父亲。”
        “子桓,瞧你高兴的,忒没出息。好了,下去吧,开宴了。”

         曹操瞥了一眼眉眼含笑的曹丕,脸上的老成深沉褪去看着顺眼多了,到底还是个孩子不由笑骂一句。
      “恭喜曹公!~”
      “恭喜二公子!~”
        回过味来,殿内捧场的贺喜声连成一片。随着曹操宣布开宴,几杯酒下腹都放开了些,平日相熟的更是彼此间打趣拼酒热闹非凡,席间氛围渐入佳境。 
        对于这番结果曹丕毫不意外,他向来不做没把握的事。

       曹操虽然喜欢美人,却最爱风韵妖娆的少妇,带甄宓赴宴之前,曹丕已让她拆了妇人的发髻换了少女打扮。

        再者曹操与袁绍同辈,甄宓却是袁绍的儿媳,纳了她岂不是要低袁绍一辈,曹操是万万不会愿意的。

        所以曹丕笃定,只要自己开口,父亲定会同意。

       “文若,你瞧瞧是不是一出好戏,河北甄氏名副其实,比倚翠楼的香儿漂亮多了。还真便宜了曹丕这小子。”

        郭嘉左手托着几日没有修剪显得青碴下巴,另一只手也没闲着,修长光润的手指轻扣案几。

        “瞧他平日一副不近女色的正经脸,这下露出本性了罢。还以为我不知他笑话我流连花间。”

         荀彧伸手移开了郭嘉面前的酒樽,给他倒了杯清茶,温声劝阻。
        “奉孝,在我面前也就罢了,被有心人听去可不好,他毕竟是曹公…”

           郭嘉看着荀彧温润谦和的脸知道他又要开始念叨,再一看酒也没得喝了,眼珠一转,狡黠一笑,连声打断他。

       “哎呀,文若,好好好,我知道了,待我去恭喜他一番。”

        语毕迅速捞起酒樽向曹丕处去。
        荀彧错愕片刻,看着快步离去的背影,无语的叹了口气,径自端了被郭嘉嫌弃的茶送到唇边。

       虽有时与周围官员交谈,却时刻注意着郭嘉那边的动静。
       曹丕一路回应着各方的恭贺与祝福刚揽了甄宓坐在案后,就瞧见父亲颇为倚重的知心谋士郭嘉向这边来了。

        别看他生的一副好皮相,以为是个文弱书生,偏好饮酒的他面上总是带着似醉似醒的迷蒙,只有那双亮的惊人的眼睛让人忆起他的谋略和控心。

        大魏军营无人不知看起来十分不靠谱的军师祭酒从不出错。
        信步走来,步伐悠哉。他的眼睛似闭非闭,嘴边带着几分若有若无的笑意。青碧色的衣襟半敞束墨发微松,俨然一位醉于饮酒的浪子。
       人还未走到桌前便举樽相邀。

       “二公子得此佳人,嘉敬公子一杯略表祝福。”

        一口饮尽,伸手将酒樽倒置示意,随性洒脱。
      曹丕心情甚好,凤目微弯拉起一丝狭长的笑,雾霭沉沉,也不推辞。

     “丕谢过祭酒大人,请。”

      端了侍人斟好的酒一倾入喉。修长的脖颈凸起的喉结上下滚动,亦是风流无匹。
     “哎呀呀,丕公子好酒量,嘉佩服。”

        郭嘉见曹丕如此爽快,高兴起来,伸手亲自执了酒勺为二人斟满。

         你来我往三杯已过,推杯换盏间相谈甚欢,曹丕甚至开始觉得郭嘉除了瞎糟蹋自己身体倒是个值得相交的人。
       许是郭嘉开了个头,又有不少的将领官吏过来借着庆贺与曹丕喝酒,有想趁机巴结讨好的,也有真心为他高兴祝福他的。
       曹丕言笑晏晏,与众人谈笑风生,平素不便与军中将领过于亲近,今日倒是个难得的机会,心中十分畅快,半盏茶功夫案上多了两个空酒坛。
       甄宓望着身侧与众人谈笑对饮的男人,细长的眉毛,高挑的鼻梁,尖细的下颚,加上一双明亮得像琥珀般的凤眸,时而闪着睥睨万物的神彩,举手投足间灵巧风流,真真一个浊世佳公子。
        曹家二公子,文武双全,八岁提笔为文,善骑射,好击剑,博览古今经传,通晓诸子百家学说。无疑是举世难求的好儿郎。
       甄宓曾在姐姐出嫁时也幻想过与自己相伴一生的良人,不正是这般吗?自嫁了袁熙来日日古井般的心活了过来,似铿锵坚硬的磐石裂出了一道缝隙。

       想着不久要嫁与曹丕,自此一生打上他的烙印,心里也甘愿了许多。
       察觉到甄宓的目光中隐有松动,曹丕伸手抚了抚她秀密顺滑的长发,因着醉意愈发瑰丽明亮的眼睛里流转着连他自己都没察觉到的情意。

       那修眉凤眸里浸染着的温柔几欲溢出。四周人的注意力随着曹丕的动作聚集在了甄宓身上。
       郭嘉眸光一闪,背光里的面容忽明忽暗,嘴角勾起个浅浅的弧度。懒洋洋撑着案几站直转身向上座的曹操发问。

       “主公,不知我等是否有幸得见二公子新夫人的舞姿啊,当年貂蝉一舞,嘉至今难忘呢。”

       荀彧一见郭嘉的笑心说不好,待听清了他的话无奈的摇摇头,果然这位“爷”又开始搞事情了。
       郭嘉好听的声音回荡在大殿中,勾起不少人的回忆,一时出声附和的人不在少数。

        这个年代,妻妾出来献舞十分平常,吕布以往设宴时也常叫貂蝉席间跳舞。
       曹丕知甄宓是名门淑媛,面皮薄,和王允的义女貂蝉到底不同,且私心里不愿甄宓当众起舞。

        扫了一眼嘬酒享受十分愉悦的郭嘉,曹丕收回刚才对他的评价,还是这副不讨人喜欢的欠揍模样。

        看来似乎近日陈群疏于上奏,自己倒要提醒他一番。

         曹丕突然附身于默然低头无言的甄宓耳边轻笑。

       “无碍,我替你推了便是。”
       甄宓闻声惊讶的抬头,仔细瞧着曹丕的神色,斜飞入鬓的眉,水墨画一般风流的眉眼,从眼角到眉梢线条清新流畅,柔韧婉转。

        一双凤眸波光潋滟,虽然眉目含笑,却是无比认真的样子。
       郭嘉却心里没来由的一凸,总觉得曹丕笑得不怀好意。

       下意识拿目光搜寻远处的荀彧,端坐的身影挺拔如松,不曾移动半分,只要他回头就能看见。

        心里一暖,笑眯眯的从腰间拿出扇子,刷的展开,摇了起来。
         甄宓本不愿当众起舞。这是她的骄傲。她不是那种任人赏玩的舞姬。

        在袁家这几年府内的算计和倾轧,她不是看不懂只是不想掺和,不难看出曹丕若是驳了众多将领的要求,甚至或许会引得曹操不满。

        这对于他来说是不明智的,为了维护她值吗?坚固的心墙再次塌陷了一块。
        甄宓不想欠他这么大的人情,也不愿惹出麻烦来。冲曹丕摇摇头,起身走出案后。

        碧绿的翠烟衫,散花水雾绿草百褶裙,身披翠水薄烟纱,肩若削成腰若约素,肌若凝脂,绰约多姿。
       路过郭嘉时,甄宓眉梢轻挑,用两个人才听得到的声音开口轻嘲。

      “祭酒大人自己爱而不能,求而不得。便要以他人取乐吗?”

       不等郭嘉回答快步越过他继续走向大殿中央。
      “妾不才,愿舞一曲以献诸公。”伏身一拜,端方有仪。
      “如此甚好。” 曹操自是不会拒绝。
       乐声响起,万千目光打在身上,其中不乏有过分赤裸灼热的。

       甄宓环视众人最终目光定在曹丕脸上,展颜一笑,就当是为他舞一曲罢。
        云袖轻摆招蝶舞,纤腰慢拧飘丝绦,如空谷幽兰般,随著她轻盈优美、飘忽若仙的舞姿,宽阔的广袖开合遮掩,衬托出仪态万千的绝美姿容。
        伴着乐声殿外一人踏入门槛,墨发高挽,锦袍宽带,月光映了一抹在他脸上,萤光未留。

       殿内一众人沉醉在曼妙的舞姿中,几乎忘却了呼吸。女子美目转眄流精,光润玉颜,令人心跳不已,都觉得她正在瞧着自己。倒不曾注意到来人。
        折纤腰以微步,呈皓腕于轻纱。眸含春水清波流盼,香娇玉嫩秀靥艳比花娇,指如削葱根口如含朱丹,一颦一笑动人心魂。连裙摆都荡漾成一朵风中芙蕖。

        曲末转身回眸一笑胜星华。万般风情绕眉梢。一舞落幕,不知乱了谁的心,动了谁的情。
       曹操余光瞥见刚刚入座的四子。他神采飞扬,正恣意的手持酒樽歪斜的靠在坐榻上赏舞,毫不掩饰眼中的赞叹之意。 
       荀彧收回了目光,从始至终眼中只有欣赏并无其他颜色。当真是君子端方,容雅秀逸。
       郭嘉比较了一番甄宓和貂蝉的舞技,春花秋菊各有千秋。望着殿中曹丕眉眼间隐隐的抑郁,扇子摇得更欢了。

       一时想着起适才甄宓的话,摇扇的手一顿,她倒是观察入微。

       聪明又漂亮的女人最难缠,还是留给曹丕头疼去吧,好戏看完了,见文若频频目视自己似有话要说。

       郭嘉缓缓合起折扇插回腰间,走向上位。
       将殿内众人或惊叹或痴迷的神色收入眼内,曹丕出案上前揽了甄宓回席,行止间一如往常矜贵清傲,只眉间隐隐蕴了一团黑气。
        揽着美人跪坐于案后,曹丕温柔的将甄宓一缕被薄汗浸湿贴在额前的发丝别在耳后。

      鼻息间是身边人愈发馥郁的体香,看着她轻喘晕红的粉颊。目光定格在娇艳柔软的唇瓣上。

        已经喝下的酒混着火气上涌撺掇着曹丕狠狠吻下去,冷静自持的理智提醒着他身份场合。

       最终只弯曲食指宠溺的刮了刮她秀气的鼻尖。
       曹操哈哈大笑赞了几句妙极,随即话锋一转。

     “植儿,你倒是赶巧,再晚一步可赏不了这等绝世舞技,可有辞赋做出?”
      “回父亲 ,儿子正是借了父亲的光才有了眼福,如今方知古人诚不欺我啊~”

         被点了名字的曹植放下酒樽坐正了身子,笑意不减说到最后还卖了个关子。
       众人这才醒过神来,按下心思跟着凑趣。

      “四公子说的不错,这等舞技也只有跟着曹公才能得见。”

      “当世罕见,奇妙绝伦啊。” 
      “曹公慧眼识珠玉,这是帮二公子娶了个好妻子啊。”

         要不说是官场上人会说话,直把甄宓夸的世间仅有,神仙下凡。变着法夸曹操得了个好儿媳。
         曹操心喜曹植不是没有道理的,他也是个普通的父亲,喜欢子女承欢膝下。

        虽是身为人臣,却位高权重,子女们见着他都是小心谨慎,不敢亲近,像曹植这般会讨巧撒娇的儿子确实很讨喜。
       曹操正要开口顺着询问古人哪里说得对,就被曹植身后的人出声打断。

      “我想四公子说的是‘北方有佳人,遗世而独立,一顾倾人城,再顾倾人国’吧。”

        此人面上骄矜外显,下颌微抬,正是才思敏捷的杨修。
       “德祖知我~”

        曹植与他相视一笑肯定了这个答案。
        “河北正是北方啊,妙啊”
        “杨主簿果然才智过人。”

          周围的人精都知道杨修是曹植的头号智囊,曹操又偏爱曹植,眼看河北将定,北方一统。

        该他们考虑和不该他们决定的都已经盘算了千八百遍,该说的好话不会少了一句。 
       看着后排官吏谄媚奉承的样子,曹丕嘴角勾出一抹嘲讽,随即消逝,眨眼见间还是那副冷静自持的样子。

        随手拈了一颗葡萄入口,汁液清甜爽口,不由眼梢舒展,正要喂甄宓一个,却看见她有些疲累的闭了闭眼。

        眼神一暗,眉心凝簇,心中又给郭嘉记上一笔,索性伸手一揽,让她靠在自己怀里。

      一面速遣了婢女禀明曹操退席之请,一得了准许立刻携了甄宓离席。留下一殿心思各异的人。

        “文若,醉的头痛,借我靠一会吧~”

         荀彧看着不由分说靠过来的脑袋身体僵了僵,他想也许明天陈群申斥的名单中会多一个人,又调整了下坐姿以便这人靠的更舒服一些。
        “可不是倾国倾城吗?这刚倒一个袁家来倾曹家了?我看她早晚是个祸害。公子这次太冲动了,也不知丞相心中是否记恨 。” 

       吴质放下酒樽,有些忧心,连连叹气。
       司马懿本看着大殿门口两人离去的背影沉思,听得叹气声忽的扭过头盯着吴质语气凉薄,这高难度的动作着实把吴质吓出了一身冷汗。

     “不是还有我们吗?不会让她有机会祸害公子的,我不会准许任何人成为公子的绊脚石。”   

       “德祖,我从未见过他这般在意谁过,为什么我这样努力了他再也不愿多看我一眼呢?”

       笑了一整晚的曹植面上此时扯出了个苦涩忧伤的笑容。
       “只要公子足够优秀,二公子一定会注意到你的,你看丞相不就很喜欢你吗?”

      从欣赏公子的才华,到彼此知己相交,杨修甘愿为他争,为他谋划,拼了命的想把最好的为他抢来捧到眼前。
       “谢谢你德祖,还好有你。”

       年轻的面容又恢复了与往日一般无二的笑容。
      走在交横错落的甬道上,夜风微凉,吹在脸上十分舒爽。醉意上头,曹丕挥退了跟着的侍从。将甄宓纳入怀中。

       “宓儿,你是我的了,以后每天醒来我都能看见真实的你了。该不是我又在做梦吧?”

        听着头顶上近乎呢喃的傻话。残破的心墙彻底塌陷,有什么东西窜进身体。填满了空荡荡的心。甄宓想或许可以试着相信他?

        交出心的人就像孤注一掷的赌徒,要么一夜暴富,要么倾家荡产。

        伸手环上曹丕的腰,温顺的贴在曹丕胸前,找到依靠一样,甄宓将身体的重量都交到他身上。

       “子桓,不可负我!”

       感受着身前压来的娇躯,和她浓浓的依赖,曹丕小心翼翼捧起甄宓巴掌大的小脸,将唇印了上去。

        从眉骨到鼻尖最后覆上娇艳的红唇。细细吻着,温柔而虔诚。

        “天地为证!如有违誓,短折而死!”

         一吻毕,甄宓软倒在曹丕怀里,借着月光,肤光如雪,女子眼波流转,唇角微勾漾出一抹清浅的笑意。
       俯身将甄宓横抱于怀,腿弯处手未勾到的裙纱倾泻而下,因向上搂住曹丕,烟绿广袖下滑,露出一双白皙的藕臂,右腕上玉镯更衬得肤如凝脂。
       甄宓抬眼看着曹丕光洁的下颌。再往上一双晶亮的凤眸比今晚的星星还要璀璨。

       蹭了蹭曹丕的胸膛,听着周围的蛙声和哒哒的脚步声。宴会的喧闹渐渐远了。
      最后只剩耳边强有力的心跳声,和她的心跳交相应和,最终连成一个声音。

        感受到胸前的动静,曹丕呼吸一滞,看着甄宓安静的容颜,眸光柔和,却是脚步生风,快步走向他们初见的院落。
       吩咐守在门口的下人准备沐浴的香汤。曹丕将甄宓放在塌上,一抬头只见她一副羞赧又防备警惕偏又手足无措的样子,曹丕清咳几声掩下笑意。

       “安心休息,我就在旁边的房间。”

        复吻了下甄宓额头才离去。
       目送曹丕关门远去甄宓松了口气,虽说暂时接受了曹丕,但她还是不习惯两人独处。曹丕眼睛里像盛了一汪湖水像要将她溺死在里面,

        甄宓一天下来着实累的不轻,迅速洗了澡熄灯就打算睡了。
       还是熟悉的房间,可是短短数日已经物是人非,现在邺城归属曹操,自己将要嫁给曹丕。

       料想甄家无碍,不由松了口气。转念想到什么腾地红了脸,悄悄伸手抚上红唇。
       他是欢喜自己的吧?亲吻时情意那样直白又不容抗拒。那么他是看上了自己富贵的命格还是仅仅因为这副皮相?

       分明两人今天第一次见面,竟好像曾经见过一般。想的入神,并没有注意到房门开了又合的动静。
       曹丕泡在浴桶里,不由自主听着旁边房间里的动静。听着房门开了,下人抬水进去,不一会门又关上,脚步声渐远,哗哗水声传入耳中。

        透过眼前精美的山水屏风,曹丕仿佛看见了甄宓一件件脱了衣裳沉入水中,伸手撩水清洗的画面。
      醒过神来感觉有些口渴。遂起身擦干穿好衣服来到案前,饮了一杯温水,今晚酒确实喝的有些多了。

        正要上塌休息,忽的旁边暗了下来。她熄灯了?已经不太清醒的曹丕放下杯盏起身走向门口,推开房门走了出去。
       夜风一吹墨发纷扬,伸手撩开遮住眼眸的长发,分辨方向后,正欲抬步,一阵晕眩,只得闭上眼伸手轻按眉骨。

        眼前一片黑暗,脑子更加混沌无法思考,睁眼一看月光下庭院中积水空明,如此良辰美景却走不动道,执拗的少爷脾气上来竟扶墙行走。
       来到甄宓门外,守门的婢女起初还以为是哪个醉鬼走错房间,正要劝止,见他抬头借着月光一瞧竟是曹丕。预备行礼被他挥手制止后识趣的下去了。
       曹丕冷静下来觉得自己颇为好笑,此时看着眼前阖着的门扉又觉得自己像在做贼,那不如就做一回采花贼吧! 
       放轻脚步,推门入内,转过屏风,月光皎洁,只见塌上轻纱掩映下倩影横陈,曹丕觉得腹内的酒烧了起来。

        伸手扯开了衣襟,想起甄宓入手冰凉,清凉如玉的身子。曹丕撩开纱帐上了塌。
     “啊?子桓是你?”

       鼻息间浓浓的酒气熏的甄宓也有些醉了。见甄宓欲起身,曹丕顺势躺下伸手拉了甄宓趴在自己身上。紧紧搂着,果真清凉宜人。
     “我想你了睡不着便来了。”

        不再燥热难忍,曹丕满足的叹口气,伸手来回描摹着身上人的脊背。

         意识到曹丕醉了,甄宓不敢动作。也不说话只乖顺的趴在他身上。希望他快睡着,自己去东屋睡好了。
         空气中静谧中流淌着暧昧的气息,曹丕微微低头,只能看见甄宓饱满的额头,隐约泛着珠玉的光泽,湿润的乌发贴在鬓角,清秀中透着丝丝妩媚,浑身散发着幽草兰香。 
       心中一动,翻身将人压在身下,将甄宓尚未出口的惊呼吞入腹中,本想浅尝辄止,奈何一触到香甜柔软的唇瓣,曹丕就忘了初衷。         

        本流连在腰背的手已挑开衣襟摩挲而上。触手温软滑腻,宛如一方上好的暖玉。直到掌心覆上一团丰盈,甄宓呜咽一声,身子轻颤起来。

       曹丕却觉不够,手下似抓了一只兔子偏又软滑柔腻,稍一用力又变了形状,任他把玩。

       感受着身前传来的痛楚,甄宓惶然无措,这样的曹丕让她害怕,她激动起来,叠声唤着“子桓”并开始挣扎,双手拍打着曹丕企图唤醒他。

        睡衣本宽松易解,耳鬓厮磨中两人已坦诚相对。曹丕眼中早已失了清明。感受到身下人的反抗,他十分不悦。

       曹丕腾出一只手抓住扑打的小手高举过头,身子一沉,相贴瞬间,犹如冰火相撞别是一番滋味。另一只手也不闲着开始游走于各处,所过之处点起一簇簇火苗。

       霸道的气息扑面而来不容抗拒,伴着唇舌的啃噬,甄宓放弃了挣扎。

        她仿佛置身波澜起伏的大海。自己这叶轻舟只能随波逐流,双臂已不知何时攀上曹丕肩背,脊背弓起,雪峰上蜜果殊然点点。宛如盛开在雪夜的一支红梅。

       大手自上而下,在腰腹间徘徊流连,来到修长细嫩的大腿,轻轻一分,将早已涨的难受的下身对准蜜水润泽的花蕊。劲腰一挺,不曾想入势被阻,内壁狭小紧致,绞得曹丕差点丢盔卸甲。

       指甲陷入肉中,肩上明显的痛感换回了曹丕的神志。身下人儿泪水涟涟,贝齿轻咬红唇,眉头紧促,显然十分痛苦。

       曹丕不曾想竟酒后轻狂至此,现下却是箭在弦上,不得不发。低头爱怜的吻去她脸上的泪水。

        意识到甄宓的完璧,曹丕欣喜万分。

      “宓儿,马上就不疼了~”

        拉过甄宓的手与之十指相扣,耐心哄着甄宓放松后,曹丕才放纵了自己快意驰骋。仿佛置身于百花齐开的春天,有润物细无声的春雨和暖人和煦的春风。

        红绡芙蓉帐内盛了昏黄摇曳的灯影和不解风情绕过窗棂的月光。这一夜无论甄宓如何抗拒的、恼怒的、妥协的、哀求的唤着“子桓~子桓”却换来身上人更加猛烈的索取,不知疲惫。直折腾到晓夜将明才餍足的拥着佳人阖上眼睛。

        太阳炙烤着大地,柳树上的夏蝉也叫个不停,曹丕幽幽醒来。伸手按了按宿醉后刺痛的眉头。睁开了惺忪的凤眸。

       只见甄宓安静的睡在他臂弯。薄被下白嫩的肌肤上布满了红红的吻痕提醒着他昨夜的疯狂。
        曹丕目光犹疑,开始怀疑自己多年的自制力,眸光定在甄宓脸上暖了暖,嘴角不自觉勾起一个好看的弧度。

       将人又向身前揽了揽。吻描绘着脸上的肌肤, 轻轻地不至于惊醒睡梦中的人。
       脸上细微的痒意撩人,睫毛轻颤,嘤咛一声。甄宓转醒,意识回笼,疼痛随之而来,身上像是被马车来回碾压了一遍。

        柳眉紧蹙无力地睁眼正对上一双清亮的眸子,昨夜的一幕幕浮现出来,顿时烧红了脸。
        “昨日我喝多了,不知你初次,轻狂的不知节制,没伤到你吧?”

        自觉伸手替甄宓按揉着腰际,曹丕看着甄宓垂下头红了脸。忆起她昨夜在他身下软软唤他“子桓~”,心里柔软的快要滴出水。
        感受着腰间轻重适宜的推拿,甄宓觉得双腿酸软的厉害,小腹涨涨的,微微一动,又有滑滑的液体流出沾在腿侧,黏腻难受。

        昨夜自己苦苦哀求他停下,非但不理反而越是用力,甄宓羞恼的嗔了曹丕一句。

       “是有些痛,下次可要轻些。” 
       初承雨露,仿佛昨夜还是花骨朵,一夜间便绽放。

        粉面柳眉,玉颜生春,艳若桃花的面上情意荡漾,皮肤细润如温玉柔光若腻,映着斑驳的吻痕,粉腻酥融娇欲滴。媚于语言。
       欣赏着佳人似娇似嗔时散发的风情,本在腰腹间按揉的手游移到了精致的锁骨。

        转而向下捏揉着雪白的玉兔,晨起时早已蓄势待发的灼热抵在滑腻柔软的腿缝轻轻摩擦,美色实在诱人,曹丕简直食髓知味。
       “啊~子桓你饶了我吧。疼~”

       意识到在身上作乱的手,以及身下不规律磨蹭的滚烫。甄宓带了哭腔,急急抓了曹丕的手。
        “你给我下了什么毒,在你面前总是无法克制。”

       安抚的吻了吻额头。曹丕停下了动作。扬声吩咐香汤。暗自压下欲望,抱着甄宓细细安慰,出言哄劝,开始寻思一会去找医官要些伤药。
        下人们放下水桶迅速的退下了,不敢停留半步。曹丕将人从床上抱起。看着遍布全身的印记,凤眸中懊恼一闪而过。

       轻轻将甄宓放入桶中,紧跟着大步跨了进去。将甄宓揽在怀中,细细帮她清洗着。

        曹丕现在温柔的模样与昨晚真是判若两人,气消了些,嘴角上扬,甄宓压下羞意也伸手替他洗了起来。

       鸳鸯戏水情意绵绵。一时房内温馨静谧,只余水声哗哗。